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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小妮子氣惱的樣子,蕭清晏才攬了她,低聲說:“微姐兒方才說,‘我不愿無名無分的跟著你……’。”
阿翎恍然大悟,這委實像是顧熹微說出來的。憋著笑,卻見夏侯轅轉過身看著兩人的方向,忽然就笑起來。那笑容皮笑肉不笑,叫阿翎心中一顫,暗叫不好要糟,夏侯轅便從懷中掏出一個圓圓的東西,想都不想就向著阿翎砸了過來。
蕭清晏忙抱起阿翎,閃身避開那物件,誰知那東西一下爆開,乳白色的粉末濺開。毫無疑問的,阿翎被濺了一頭一臉,蕭清晏也好不了多少,右手被噴得全是粉末。
夏侯轅摸摸鼻子,旋即陰惻惻的笑起來:“啊呀,怎么是蕭大哥和果果?這可不好!這是西域奇花制的癢癢粉,這個……”這自責的語氣,要不是他臉上的“叫你們偷聽活該了吧”的神情,實在像是一個誤傷了同伴的好人。
整個腦袋全是白色粉末的阿翎頓時蔫了,看著被自己牽連的未婚夫,心中忽然后怕起來。
然后接下來幾天,嘉國公世子,如今的吏部員外郎告假,聽說是手臂上生了疹子,瘙癢難耐;而元熙王姬則更是好笑了,有事沒事就將自己腦袋往冷水里浸;至于安定侯,純儀帝姬給安定侯向顧家提親之后,就被關了禁閉,原因卻無人得知。
不過夏侯家茶余飯后的笑話,又添了一樁而已。
☆、第76章
瘙癢事件總算是在臘月三十兒之前結束了,對于這腹黑的小哥哥,阿翎不少日子見了都是繞著走的。那些癢癢粉,灑在她身上,還有不少進了臉上還沒愈合的傷口里,癢得很,又不敢撓。
寒冬臘月里,能用一張冰冷的濕毛巾搭在臉上,阿翎也算是奇葩了。
日子轉轉兜兜到了正月初一,某兩位的婚禮眼看著就在眼前,阿翎也是待嫁之身,顧熹微的爹娘那可叫開明,在媒人去提親的時候,直接說,去問自家女兒,若是自家女兒愿意嫁,兩老也就愿意。
然后,夏侯轅撿了個大便宜。
雖說純儀嫁到了夏侯家,但說穿了,她并不住在定國公府,比起一般的當家主母還是有些不同,故此,阿翎想要取經,找的第一人便是皇后了。
只是么,阿翎對于皇后傳授的經驗,實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不起就是看得懂賬本,要想像王熙鳳那種精明干練,不曉得再練個十年能不能做到。
扭在皇后懷里撒了會兒嬌,便見綠綺從外面走入,請安后道:“皇后娘娘,芳菲殿那位,指名點姓要見元熙王姬呢。”
所謂芳菲殿,便是莊和的寢殿。皇后與阿翎交換了一個眼神,慢悠悠的問:“莊和要見果果?好端端的,要做什么?”
“奴婢不知。”綠綺回答,“只是那侍女說是莊和帝姬想要與元熙王姬說些體己話。”
體己話?這兩人現在說是老死不相往來也不為過,阿翎默默的翻了個白眼,還是從皇后懷里起身,梳了發:“也好,我就去好了。舅母將鳳棲宮的侍衛借我幾個,我可不想死在了三姐姐手上。”
皇后一百個答應,選了幾個妥帖的,命跟著阿翎去了。
一路到了芳菲殿,下了轎輦,腳步踩在松軟的雪上,咯吱咯吱作響。進了屋,才見莊和坐在主位,正慢悠悠的喝著茶,瞥了進門的阿翎一眼,指著一旁的座位:“坐吧。”
阿翎不知她葫蘆里賣了什么藥,也就乖乖坐了,口中也是疏離:“三姐姐有什么事不妨直說,咱們現在都是待嫁之身。姐姐比我還早些,都是要忙活的。”
“待嫁之身?”莊和臉上忽然浮出一絲冷笑,“莫非是我想嫁?何況我這是嫁嗎?壓根就是父皇送去的禮物。禮物這東西,說要就能要,說不能要,扔了也不打緊。”
聽出她話中怨懟,阿翎倒是無所謂,聳聳肩道:“難道是我逼著你嫁了?為人子女者,替父母分憂,乃是天職。”
莊和圈禁日久,容色憔悴,這些日子被御醫以各種大補藥灌得容光煥發,還是對外宣稱在養病,但那小臉紅潤的,哪里像個病人?“你伶牙俐齒,我也不需要說你。”看著阿翎的目光愈發冰冷起來,咬著牙,那模樣像是恨不得將阿翎生吞活剝了。
因為佟明遠,她們兩人的矛盾已經激化到了一個地步,再也沒有轉圜的余地。阿翎很清楚這一點,也沒有想與莊和轉圜的意思,也就懶洋洋的看著莊和:“姐姐到底有什么事?若是不說,我可就走了。”
“我只是想在去戈雅前看看你這張臉而已。”莊和咬牙,幾聲輕微的“咯咯”聲從齒縫間迸射出。再惱怒,她也不敢做什么,現在身邊的人全是皇后派來的,原本的親信在林貴妃死后也被全部杖斃,現在要是她敢對阿翎做什么,馬上就會傳到帝后那里去,皇帝自然敢讓這個從來不省心的女兒“不治身亡”到時候,真的強硬從宗室中選個姑娘出來,雖是下下之策,但總保全了皇室的名聲。
阿翎就那么似笑非笑的看著莊和:“你看吧,你就是把眼睛看瞎了我也就這個樣子。”又晃著手,“我也不知道柴貴姬跟你說什么了,姐姐真的愿意遠嫁,這份氣節,令人動容。”
莊和臉色一變,又是恨恨。還沒說出話來,門外邊走進一個小丫鬟,手臂上挎著食盒,向兩人請安之后,道:“奴婢奉柴貴姬之令,來給帝姬送些吃的。”
阿翎聞言,更是好笑了,往日在柴貴姬宮中似乎也沒見過這人:“你好像有些面生,是柴貴姬宮中的?”
“奴婢在貴姬宮中小廚房當差,王姬和帝姬哪里能見到奴婢?”那丫鬟說著,從食盒中端出一疊糕點放在案幾上,“帝姬和王姬趁熱吃吧,奴婢先行告退了。”收了食盒,一路去了。
柴貴姬送來的,阿翎可不敢碰,上回就是一個香囊,差點要了沈婉兮的性命。當下笑嘻嘻的看著莊和:“三姐姐,你曉不曉得一句話,越漂亮的女人越會騙人?還有一句,叫做,蛇蝎美人。”
“我早就進退維谷,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莊和低聲說罷,看著阿翎,“我每日想到你,就恨不能將你生吞活剝了。賤人,若非是你,我母妃又怎會……”
對于林貴妃,再怎么不對盤,阿翎對她還是有一份敬意,當下悶著不說話。只是莊和忽然笑起來取了一塊糕點,咬了一口,緩緩走到阿翎身邊,笑容好比陽光般和煦:“柴氏這糕點做的委實精致,好吃得緊。”
人常說,不怕鬼哭就怕鬼笑,莊和在阿翎眼中有時還不如鬼。也不理她,阿翎起身就想走,卻被莊和摁住,咬了一口的糕點猛地塞進阿翎嘴中。阿翎想要掙扎,卻被狠狠捂住了嘴,一塊糕點幾乎就這樣囫圇吞了下去,給噎得差點斷氣。
身邊的宮女快步上前想救,莊和已經放開阿翎,笑瞇瞇的:“你不是還是吃了嗎?怎么樣?好吃嗎?”看著阿翎噎得滿臉通紅的樣子,莊和忽然“咯咯”的笑起來,聲如銀鈴,一雙眼睛還是死死的瞪著阿翎,“元熙,你放心,我到死都不會忘了你這張臉。我會一直記得,到底是誰,將我逼到這般田地的;到底是誰,傷了明遠哥哥身子,到頭來還要去剜他的心。來日方長,等咱們都下了阿鼻地獄,還有時間慢慢清算。”
莊和一向都是那樣明艷的性子,要是現在上來廝打,阿翎到是不怕她,但這平靜的訴說惡毒的話語,竟然讓阿翎背后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咳了兩聲,發覺實在咳不出來什么,也就停了,端著身邊的茶一飲而盡。這才起身:“我沒工夫與你鬧,你要瘋,就自己瘋去吧。”
“好啊,”莊和微微笑著,“元熙,你可別忘記了這話啊。”
囫圇吞了那樣大的糕點,阿翎整個喉嚨都充斥著一股子甜味。快步出了芳菲殿,阿翎都覺得莊和的目光好比是鋼針,還那樣插在背上。捂著胸口沒命的咳了幾聲無果,回了鳳棲宮又灌了幾杯熱茶,嗓子還是不舒,也就沒工夫再管了。
只是當夜,阿翎睡夢之中便出現了呼吸困難的癥狀,將貼身侍女給唬得不輕,忙不迭告知了純儀,夏侯轅在半夜被自家老爹拎起來給多災多難的妹妹診治。
夏侯轅到的時候,阿翎整張臉因為缺氧泛著詭異的慘白。眼角一滴晶瑩慢慢滑下,洇進鬢角不見。
夏侯轅見狀,好看的眉頭蹙起,一把掀開正在給阿翎擦臉的侍女,捏著阿翎的嘴,看了一眼后,眉頭皺得更緊,上下其手,將自家妹子摸了個遍后,才惱火道:“你這傻丫頭,誰給你下了毒你都不知道么?”
一聽到下毒,純儀腦袋都大了,忙拉著小兒子問:“是什么毒?誰給你妹妹下毒了?”
夏侯轅一張妖孽的面孔滿是戾氣:“是生半夏和天南星,這兩種藥混在一起了。”捏著眉頭,“快去,把生姜搗汁,完了馬上將來。”頓了頓,“還有,端些濃茶來。”
阿翎從來沒嘗過窒息的痛苦,一雙小手捂住脖子之時,手指卻傳來劇痛,知道是痙攣,卻連叫都叫不出來。
純儀雖說平日教育這倆熊孩子的時候從沒手軟過,但本質上還是個慈母,忙握著女兒的手,低聲叫著:“果果……”
阿翎無力的喘息著,空氣卻也是稀微。眼前直發黑,聽到母親的聲音,還是掌不住落下淚來。不多時侍女端著生姜汁來了,那氣味刺鼻,純儀一點點給阿翎喂到嘴中,卻根本咽不下去,急得這當娘的不住的淌淚。夏侯軒與弟弟對視一眼,一個捏著阿翎鼻子灌,一個死死的壓住阿翎,將阿翎嗆得不住的咳嗽。
灌下去約莫半個時辰,阿翎的呼吸聲總算是平穩了些。夏侯家一家這才松了口氣。原本身子重不讓出來的沈婉兮也堅持來了,見阿翎被折磨成這樣,不覺靜默,半晌后還是低聲道:“可要好好查清楚,誰人這樣狠毒。”
夏侯轅思量片刻,道:“要么就是柴氏,要么就是莊和,還能是誰?這宮中,誰這樣恨著果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