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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隔著護(hù)衛(wèi)的間隙，高子墨猛地睜大了眼睛，上前急奔兩步。

他想過將眼前之人扣下來，讓他看到自己如何克服艱難，一步步走向勝利，看著他曾經(jīng)選擇的主君，落到何等敗亡的慘象。

可是沒想到這么快的，一切就走到了終局。

甚至到了最后一刻，他望向自己的目光依然平靜坦然。

曾經(jīng)高大到無可逾越的軀體倒落在地上，熾熱的血濺到臉上，高子墨顫抖起來，從心底深處，他感覺一種茫然。竭力睜大眼睛，才不會讓那些礙事的東西奪眶而出。

這樣突兀，他愛的，恨的，就一個個離他遠(yuǎn)去了。

無論吳婕怎么想，那道沾血的圣旨被帶走了。

又過了數(shù)日，陳皎下令整備兵馬，離開這個地方。

連安城并非戰(zhàn)略要沖，并無防守的價值，他派兵攻陷此地，只是為了打撈埋藏在此地的福王藏金。

如今東西打撈地七七八八，天氣酷寒，大江兩岸已經(jīng)開始結(jié)冰，繼續(xù)拖延，不僅有可能北魏大軍殺到，而且江面徹底凍結(jié)，船只將無法通行。所以干脆收拾東西南下了。

吳婕被請上了一輛馬車。從連安城的城主府出來，到了街道上。

城內(nèi)一片蕭條，南陳兵馬占據(jù)之后，除了抽調(diào)數(shù)千壯丁，并未為難城內(nèi)百姓。但暴雪一重重壓下來，整個城池都陷入一種陰冷的氣氛當(dāng)中。

馬車出了城內(nèi)，很快抵達(dá)了碼頭邊上，隨行士兵都已經(jīng)登上了大船。幾十艘船一溜兒排開，吳婕站在岸邊都看不見首尾。

從馬車?yán)锍鰜恚瑓擎純龅弥贝蚨哙拢е癄t站在坡地上。有些地方積雪已經(jīng)沒過膝蓋了。

遠(yuǎn)遠(yuǎn)望著江邊，依然是忙碌一片，打撈工作正在收尾，很多民夫壯丁都在忙碌，搬運著成箱的貨物，他們一個個凍得臉色青紫，神情麻木，只是目光中隱約有希望。

因為將這些貨物裝運完畢，敵軍離開此地，他們就能夠被允準(zhǔn)回家了。

吳婕沉默地看著，之前的談話中，她已經(jīng)知曉這些是什么東西了，一箱箱兵器，還有金銀珠寶，都是陳皎將來爭霸天下的基石。

上輩子這些東西進(jìn)了元璟的口袋，而這輩子，卻變成了陳皎的。

身邊傳來另一輛馬車的聲響。也在這片坡地上停了下來。

侍衛(wèi)掀開車簾，元璟從車內(nèi)下來。

他的臉色透著青白，身形瘦的更不成樣子，讓吳婕忍不住懷疑，陳皎不會是為了降低他的反抗能力，故意不給他吃飯吧。其實在外人面前，陳皎倒是對他頗為禮遇，除了不給他治傷之外。

看到了吳婕，他突然向著這邊走過來。

他身邊的侍衛(wèi)想要阻止，卻最終沒有動作，只是緊跟著。畢竟他們的任務(wù)是盯緊了這個人，只要不試圖逃跑，還是非常尊崇的。

走到了吳婕的面前，元璟停下腳步。

“旨意已經(jīng)送出去了，他派人送的。”吳婕先開了口。

元璟沉聲道：“多謝了。”

吳婕看著他的神情，有些忐忑，她很擔(dān)心，元璟的性子，受不了這種折辱，皇位傳給了元哲，他在世間沒有了留戀，選擇不拖累眾人的那條路……

元璟看了她一眼，突然笑出聲來：“在擔(dān)心什么，怕我自殺嗎？”

吳婕被他戳中心事。

“放心吧，我不會死的，至少在他死掉之前。”他一邊說著，目光投向碼頭岸邊停泊的船上，“要死，也要拖著他一起死。”

他目光中隱有火焰在沸騰，比起之前一段時日的沮喪，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吳婕直覺地感到不對勁兒，卻不知道是哪里不對。

姜躍帶著一隊士兵站在旁邊，聽了這話語，面上露出復(fù)雜的神情。

其中一個侍衛(wèi)忍不住笑道：“陛下這般雄心壯志，小人等拭目以待。”話語之中滿是嘲諷。

姜躍扭頭喝道：“住口。”然后看著元璟，暗暗嘆了一口氣。因為自幼就是陳皎的伴讀，他是少數(shù)知曉宮闈秘聞的人，包括如今這位皇帝的生母。

對這個年輕剽悍的北朝帝王，南陳的軍中向來是有些想法的。畢竟人家十六歲繼位，就領(lǐng)兵大敗天康帝。天康帝也算是南陳一英主了，跟之前歷只知道詩詞唱和后宮玩樂的君王不同，是難得的文武雙全之人，在位期間整肅朝綱，平定南蠻，群臣擁戴。就這樣，竟然敗在了北魏新登基的皇帝手下。南陳軍中無不驚駭，不少年輕武將都立誓，將來要雪此恥辱。沒想到，這一天來的這么快，這么蹊蹺。

一切都是因為這個女人。

真是禍水！

他悄悄瞥了吳婕一眼，如今的她已經(jīng)恢復(fù)了清麗絕塵的容色，披著一身雪青色斗篷，站在皚皚白雪中，宛如一株遺世獨立的雪蓮花般動人。

想到連自家主君都迷得不行，恨不得事事殷勤服侍的模樣。姜躍就感到一陣無奈。

姜躍早已經(jīng)察覺，附近巡邏的士兵中不少人偷偷看過來。甚至一隊剛剛結(jié)束了搬運的壯丁，被驅(qū)趕著返回城內(nèi)，明明迫不及待要趕回家中與親人團(tuán)聚了，在經(jīng)過這一處山坡的時候，也放緩了腳步，目光閃爍地往上面看。

眼看著大船收拾的差不多了，“外面雪大，請兩位上船吧。”姜躍提醒道。

吳婕想要抬腳，卻聽見身邊的元璟沉聲道：“再等等，還沒有開始呢。”

姜躍一怔，“什么還沒有開始？”

元璟沖著他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姜統(tǒng)領(lǐng)看看就知道了。”

順著他的目光，姜躍轉(zhuǎn)頭望向江邊。

突然驚呆了，原本一片平靜的江面，驟然爆起了一團(tuán)火焰。就像是天幕和雪地的交界處突然裂開了一道縫隙，鮮紅的血流淌出來。

那血跡蔓延地如此之快，從中央那艘大船的底部開始，一溜兒向著兩側(cè)延伸。

真像是一把無堅不摧的利刃，將大雪的肌膚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