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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仇恨和憤懣填滿的心臟突然冷靜了下來,一種未知的恐懼油然而生。
高子墨并沒有注意到她細微的情緒變化,繼續(xù)說著:“紫茴姑娘,請你幫我一次,如今這個宮中,我能信賴的,也只有你了。”
在他誠摯的目光凝視下,吳婕低下頭:“你回了西北,要怎么辦?”
“總要走一步看一步,若是我不盡早回去,只怕連剩下的這些勢力都無法保存了。”高子墨苦笑。
吳婕略一猶豫,點頭道:“好,我?guī)兔﹄x開這里。”事到如今,她也別無選擇。
高子墨繃緊的精神徹底松懈下來,感激道:“若將來有回歸的一日,必不負姑娘的深恩。”
吳婕子忍不住道:“其實,人生這樣長,也并非只有仇恨。你如今還年輕,將來還有大好的人生。終究要保全自身最重要,想必你的親人泉下有知,也是如此想法。”
高子墨眉宇間郁結(jié)難解,依然鄭重點頭道:“我記下了。”
第85章 弒君
第二日, 刺客的事情漸漸平息下去,吳貴妃要去小佛堂禮佛。
小佛堂建在湖心島上,環(huán)繞四周的湖面極為寬敞, 是從宮外涇河引入的活水。也就是說順著小佛堂后的水道, 可以游出宮外。
這一行, 吳婕只帶了一個侍女。
在佛堂里消耗了大半日時光。估算著高子墨已經(jīng)游的遠了。吳婕才收拾東西,從佛堂里出來。
返回清風(fēng)殿的時候,已經(jīng)是黃昏時分了。
吳婕進了后殿, 卻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元璟正坐在廊下,看模樣似乎是等著她很久了,正百無聊賴地望著開滿蓮花的池塘。
吳婕目光轉(zhuǎn)冷,若要說這些日子的相處, 她對元璟的態(tài)度有所軟化, 那么此時此刻, 已經(jīng)分毫都不剩了。兩輩子的委屈和痛苦將一切柔軟的情緒都沖刷得灰飛煙滅。
元璟沒有注意到她的情緒, 笑問道:“回來了, 小佛堂那邊冷僻地很, 想要禮佛在殿內(nèi)就好,何必跑這么遠?”
“想起了往日的事情,過去看看。皇上倒是關(guān)心。”吳婕沒有面對他,目光投向遙遠的天幕。
“朕只是擔(dān)心你, 萬一再遇到毒蛇毒蟲怎么辦?”
“皇上之前不是說過行宮上下都已經(jīng)仔細清理過了嗎, 更何況, 這宮中處處都是陰霾之地,難道別的宮室就沒有毒蟲毒蛇隱藏了?”
元璟終于注意到她情緒不對勁兒, 他沒有說什么,站起身來, 岔開話題:“時辰不早了,先去用完膳吧。”
吳婕冷冷道:“皇上政務(wù)繁忙,何必非要來我這邊用膳。”
元璟沒有說話,凝視著她半響,才認真地道:“誰讓愛妃你這邊的魚兒格外鮮美勁道呢。”
吳婕一怔,被這不著邊際的話語。
元璟信步走到水池邊上,光滑的水面反射著夕陽金紅余暉,如灑了金子般奢華。
他指著窗臺下面的痕跡,平淡地道:“若不是一條巨大又勁道的魚兒,怎么會躍起這樣高,將水漬和痕跡都留在了窗臺下面呢?”
吳婕順著他手指的方向遙遙看去。果然窗戶下方,白凈的墻壁上帶著水漬浸泡的痕跡,還有一點兒細微的踩踏印痕。
她心中一顫,應(yīng)該是高子墨留下的。那天晚上她倉促之間,只來得及收拾整理了窗臺上的痕跡,沒想到墻外還有線索。
既然已經(jīng)被發(fā)現(xiàn)了,吳婕索性破罐子破摔,這兩天的憤懣涌上來,她已經(jīng)覺得自己要爆炸一樣。
元璟還在自顧地說著:“也不知是什么魚兒,能濺起這么大的水花。”
“也許不是什么大魚。須知,就算是一條小魚兒,瀕死的時候,總要奮力一搏。”
元璟沉下臉色,凝視著她:“你今日出門帶了侍女吧,人呢?”
“留在佛堂抄經(jīng)了。”吳婕冷冷說道。
“黑燈瞎火的時候,讓女子單獨留在佛堂不妥當(dāng),不如朕安排人過去接她。”
“皇上倒是體貼,不必了,也許皇上過去的時候,人已經(jīng)不在了。”
“去了哪兒?”
“誰知道呢,也許是化為飛鳥,飛回了故鄉(xiāng),也許是化身游魚,游回了家中。總之不用束縛在這個冷酷的地方。等著屠夫的屠刀不知何時落下來。”吳婕一句句說著,憤怒涌上來,都有些語無倫次了。
元璟沉默了片刻,放緩了音調(diào):“朕知道,你之前就與他交好。只是這樣倉促離開,只怕北上的路不會一帆風(fēng)順。”
吳婕別過臉去,“總比待在這里等死強。”
“朕并沒有想過殺他。”
“是啊,還不到考慮這個問題的時候呢,”吳婕語調(diào)之中都是嘲諷,“皇上如今日日夜夜忙碌的,是如何收攏高氏留下的兵馬和人才。”
“朕并沒有想過殺他。只要他安分守己,不再舉兵,朕可以保他一世榮華富貴。”元璟一字一句說道,這是他的真心話,他不是趕盡殺絕的人。
吳婕卻不肯領(lǐng)情,“什么叫安分守己?一輩子被囚禁在府邸之中嗎?高氏一族沙場征戰(zhàn)多年,兢兢業(yè)業(yè)幾輩人。然后呢,換來的就是你們的斷子絕孫?”
一邊說著,她快進了房內(nèi)。
元璟覺得她不可理喻,緊跟著她的腳步。“你這樣義憤填膺干什么?朕記得不錯的話,高子墨的兄長,當(dāng)年還曾經(jīng)領(lǐng)兵征伐過你們東越吧?”
十幾年前的事兒了,東越是南陳的屬國,高家作為北魏將門,也曾經(jīng)在南線征戰(zhàn)殺伐。
“彼此敵國,征戰(zhàn)本就是常理。”吳婕咬牙說著,她之前肯放下上輩子對北魏的仇恨,其中一個原因,就是想到之前兩國有仇,而如今卻知道,有的不是仇,而是栽贓和污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