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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婕轉身出去端清水。
存下的水還有大半,她用銀盆打了,將水缸蓋上,端著上了閣樓。
推開書房的門,卻見元璟已經躺在榻上,閉目不動,脫下的衣服扔在一邊。這家伙倒是不客氣,完全一幅大爺的架勢。
吳婕惱火地走近,想要叫人起來,卻很快察覺情況不對。
她低聲呼喚,元璟躺在床上毫無動靜。
吳婕趕緊將水放下,快步來到床邊。就看到元璟雙目緊閉,面色潮紅,已經完全昏迷了過去。
之前在水邊發現他的時候就知曉情況不妙,但是人清醒過來,吳婕還以為他能漸漸恢復,沒想到剛才短暫的清醒和行走,只是回光返照。
將手按在他額頭上試了試,燙得嚇人,也許是她手掌的溫度偏涼。元璟發出一聲低吟,卻完全沒有清醒的跡象。
這模樣,只怕不是普通的風寒高熱能解釋的。
吳婕雖然不會武功,但很清楚這些武道高手,對疾病和創傷的忍耐力遠超普通人,
等等,創傷,難道他受傷了?
吳婕略一猶豫,將他身上搭著的薄被向下扯了扯,立時目光落在他的胸口處,果然有一處赤紅的淤血痕跡,正在左側腰間,因為之前浸泡在水中太久,皮肉翻卷,泛著白色。血是已經不流了,但情況看起來比流血還嚴重。
吳婕不是大夫,也看得出這傷勢不是靠著硬撐能熬過去的。
因為她掀起薄被的動作,涼風灌入,元璟身體顫抖。
吳婕趕緊將被子放了下來,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他胸口,卻又一怔。
緊緊盯著他心臟左側,那里一片光滑,肌膚潤澤。吳婕突然感覺一陣窒息。
她伸出手微微觸碰那里,確定沒有絲毫傷痕。
上輩子她復寵之后,兩人歡好之際,曾經在他胸口看到這里有一處傷痕,狹長銳利,當時她就詫異,能造成這樣的傷痕,應該是匕首之類的利器插入了胸口。元璟常年征戰沙場,身上也有些傷痕,但并無一處這般險峻。看著像是好幾年前的舊傷了。
她記不清楚自己初入宮為貴妃的時候有沒有這個傷痕了,那時候她性情羞澀,承寵的時候都是要求熄了燈火的,而后來就沒有這樣嬌氣了。
她看得入神,卻不知枕邊人什么時候醒了過來。
看到她盯著自己胸口傷痕,那時候的元璟突然握住她的手,按在那里,含笑盯著她,“公主覺得遺憾嗎?”他的手滾燙驚人,銳利的眼神中帶著眾多讓吳婕琢磨不透的東西。
那時候,她沒有深思,只是將手抽出來,隨口應付道:“皇上的話,臣妾聽不懂了。”
……
那時候,她是真的沒有聽懂,但重活一世,她隱約懂了。
在紫茴動手殺她的那一刻,在知曉紫茴背后之人是陳皇后的那一刻。
她想過當年自己突然獲罪失寵,并非什么宮妃的陷害,也不是皇帝厭棄,是紫茴真的干了行刺皇帝的“壯舉”,才有那場天翻地覆的變故。包括紫茴在內,她身邊的宮人被屠戮一空,而她貶斥幽禁長秋閣內。
以前只是推測,如今卻看到了實打實的證據,吳婕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元璟此時的左胸根本沒有任何傷痕。
回想那一處傷痕的兇險,雖然過去了數年,但其鋒銳猙獰之處,還是讓人膽顫心驚,受了這樣的傷,竟然還逃過一劫,完好無損……
哈,上輩子的元璟,也不能算是完好無損,就在自己失寵的那一陣子,元璟大病了一場,據說是因為夜闌國征戰,積勞成疾,數月之后才勉強痊愈,之后身體也大不如前。
至少上輩子在宮中,元璟幾乎不動武功,而且每到開春都會病倒一次。
她上輩子跟元璟也只是相處了幾個月,之后幽閉深宮,消息不通,也從未察覺其中的不同之處。如今細細想來,其實蛛絲馬跡有很多。
那個時候,元璟是將自己當做主謀了吧,畢竟是自己的貼身侍婢下手,身為主人的自己不可能不知道。
但是他并未對自己下殺手,因為顧念拉攏東越的大局,或者是那幾個月相處的情分,亦或者兩者兼有之。
吳婕站在床邊,怔怔出神。
前塵往事,說是上一輩子,其實也不過四五年之前……
低低的呻、吟聲傳來,吳婕清醒過來,對了,他還病著呢,這樣的高熱,不能再耽擱下去了。
吳婕趕緊用毛巾沾濕,放在他額頭,又去桌上倒了一杯溫水,送到他干裂的唇邊。
可元璟的情況極為糟糕,一杯水灑了大半,喂進去的根本沒兩口。吳婕立刻意識到,僅憑著這些手段,是無法將高熱降下來的。
必需得有草藥,最好是清毒散熱的藥草,還有腰間的傷口,也需要包扎。
宮里剛剛經過這場大水,哪里會有藥草呢?太醫院在宮廷東頭,距離長秋閣有好幾處宮室和園子,自己趁夜出門走一趟,萬一遇到什么沒有清理干凈的亂兵。
可元璟這狀況,沒有藥是萬萬支撐不住的。
左思右想,吳婕嘆了一口氣,還是出去走一趟吧,總不能看著他真死在這里。處理尸體也是很麻煩的,尤其皇帝的尸體,自己可不想被滅口或者殉葬。
她替元璟蓋上薄被,然后披上一件暗色的斗篷,匆匆下了樓。
左右看了看。
忙活了這么久,赤蕊那丫頭呢?從剛才就不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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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南邊的河道上,陳皎用牙咬住繃帶,身后一個眉目文秀的年輕人正在幫他上藥。
“殿下也太大意了,怎么中了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