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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酒話音一落,自顧自地轉身在眾目睽睽之下離開了排練廳舞臺,進而從側邊小門走了出去。
廳內一百多人就這么□□干晾在原地,個個安靜如雞,甚至連眼皮子都不敢眨上一下,都在等著眼前這位清冷狠厲的男人發難,只嘆周酒脾氣太倔,膽子太大,往后在圈內必定無路可走。
臺長小心翼翼地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賠著笑容:“裴總……這,我們節目參賽的選手確實太多,可能素質上面……并不能夠達到——”
“素質方面怎么了?”沒等臺長說完,裴淮之便懶洋洋地打斷了他的話。
臺長戰戰兢兢,聽裴淮之語氣不善,便也沒敢再將這話茬往下接,生怕說錯什么,只道:“沒、沒有,裴總,是這樣的,小周她這個脾氣確實有點古怪,您別生她氣,我立刻派人去把她找回來,您想看什么,就讓她演什么。”
裴淮之那修長的指節隨意捏起桌上一支鋼筆,無意識轉動了下,聽完這句話后,啪嗒一聲丟回桌上,深眸睨著臺長:“我怎么沒覺得她脾氣古怪?這不挺好的?不想演就不用演了,你倒是派頭,還能逼著她回來?”
讓她回來,想看什么便演什么?他裴淮之都做不到的事情,旁人竟然還敢有這膽子逼她?
男人說完,沉著張臉漫不經心地往小門方向走去。
王齊飛看著他跟了那么多年的自家總裁,面上滿不在意腳下卻生風離去的步伐,哪里會不知道,是去追堵家里那只馬上便又要從眼前飛了的小金絲雀去了呢。
身后一行臺里的領導班子紛紛想要跟上步伐,立刻被守在面前的王齊飛一把攔下:“行了,都散了吧,裴總也就是抽空過來隨便看看,馬上就得走,之后的行程也不勞煩你們再跟了。”
“繼續排練吧。”
幾分鐘之后,排練廳才漸漸恢復先前的嘈雜熱鬧。
而這時的周酒,才剛剛走到排練廳側門與電視臺另一棟大樓的安全通口。
小姑娘雙手下意識攥緊,眼眶紅了又紅,淚珠子不住地在眼里打著旋,卻強忍著沒有落下。
她低著頭沒看路,她壓根不知道此刻該往哪走,能往哪里去,只能不住地一直往前走,不停地走下去。
最后那嫩生生的手臂是被裴淮之從身后一把握住的。
周酒怔了一瞬,回過頭看到他時,那忍了一路的眼淚莫名其妙不受控制地啪嗒啪嗒往下掉。
不知到底是因為害怕恐懼還是委屈。
“哭什么?”這是兩人分手之后,裴淮之第一次看見周酒在他面前掉眼淚。
小姑娘堅強到即便是下定決心同他提了分手那天,都忍住沒有掉下一滴眼淚。
而此刻,淚水決堤,裴淮之忽然有些不知所措:“怎么就這么點能耐?從我身邊跑了,就是為了跑來給別人欺負的?我就一個沒注意,你就讓人給欺負成這樣,我今兒要是不來,這悶虧你是不是還就吃到底了?”
周酒狠狠咬著唇,一聲不吭,就這么仰著頭瞪著他。
裴淮之雙手握著小姑娘柔軟的指節不自覺地揉捻起來,無奈地嘆一口氣,努力將語氣放得柔和些:“方才讓你打回去,你又不肯,這會兒在我跟前這么瞪著,倒是沒見你膽子小。”
裴淮之扯著她手心,往前湊了一步,大手探到她臉頰處,卻一下被人躲開。
男人“嘖”了聲,眉頭微蹙,口氣里帶著藏不住的心疼:“別動,聽話,給我看看到底把你打成什么樣了。”
第18章 .祝福我也會有人心疼,我不想讓我奶奶……
裴淮之身材高大,一邊手拉著周酒,整個人顯而易見地貼到她跟前,比周酒高出不少,他微俯下身,眼神直勾勾盯著她那半邊臉頰,伸出手去,指腹在臉頰輪廓邊緣停留了幾秒鐘,卻又沒舍得碰上去。
那處肉眼可見的微微泛著腫,裴淮之緊了緊后槽牙,心中無名火控制不住燒了起來,這才離開他幾天,就把自己弄得這樣狼狽,當初若是乖乖呆在他身邊,衣食無憂想要什么便有什么,何至于跑到這樣的地方拋頭露面,吃盡苦頭,說到底,娛樂圈就不適合她。
周酒只在他伸過手來的那一剎那,有不爭氣的恍惚,男人身上清冽的味道因著這過分貼近的動作,無孔不入地沁入脾肺,這種感覺太過熟悉,以至于小姑娘一時間竟然差點忘記,此刻眼前這位莫名其妙同自己舉止親近的男人,早已經和她沒有半點關系。
甚至可能在身體心理和外界名義上,都已經完完全全屬于另一個女人。
她并不知道裴淮之這反常的舉動到底事出何因,也并不想知道,反正總不會是因為心疼她憐惜她,兩人在一起四年之久,她深知裴淮之這樣的男人,薄情寡性,冷血淡漠,對于不愛的人,壓根不會分出半點心思。
先前她還被他養在身邊之時,便是無論如何也分不到他多少陪伴的時間,如今她更不會像過去那樣,反反復復自作多情,自取其辱。
事出反常必有因,周酒偏著頭,努力控制住不讓自己去胡思亂想,她害怕細思到最后發現,曾經那樣深愛過的枕邊人,忽然轉性護起她對她好,又只是出于別的什么可怕的目的而精心的算計和布局。
畢竟從小到大,真心愛護她,愿意對她好的人少之又少。
哥哥忽然對她說好聽話,只因為惦記她手里那點微薄的積蓄。
親媽忽然體貼地關心起她的婚姻大事,也只是因為想要讓她趁早徹底遠離裴淮之的身邊,在死前都要替她那僅僅養過四年的女兒掃平一切障礙。
而那個她記憶中對她最親切最溫柔,當了她四年媽媽的女人,一別多年之后忽然熱情邀約,點了一桌子喚起她童年記憶的美食來慈愛招待,最終也不過是為了讓她可以主動的,永遠地消失在,那個躺在病床上任性耍著公主脾氣的新生女兒未來的人生里。
對她好只是因為想要她能永遠的不復存在。
好像只要她一夜之間憑空消失了,所有人的心愿都會忽然實現。
當初她要是沒有來到這個世界上,就不會和宋佳妮抱錯,她不會搶走宋佳妮四年的公主人生,宋家一家人不用把愛錯付在她這個強盜身上四年之久,她親媽也不用忍受長達二十年的,對心中真正意義上親女兒的徹夜思念。
她活了二十多年,可似乎不管她存在于哪個地方,都是個錯誤。
周酒下意識后退一步,秀氣的眉心緊皺,小臂使了點力道,終于將手從裴淮之那溫熱的掌心中抽出,而后劃分出屬于自己的安全距離,手背隨意在臉頰上胡亂抹了幾下,擦去方才沒控制住掉下來的淚痕,眼底仍舊是透著紅,戒備地抬眸睨他一眼,隨后準備轉身離去。
“酒酒!”裴淮之兩步上前,一把將小姑娘細嫩的手臂捉了回來。
周酒努力將他控制住自己的手揮開,強壓著情緒,想要讓嗓音聽上去不那么委屈可憐,冷著臉:“裴總請別這樣叫我。”
裴淮之抿著唇,心頭有氣卻也并不敢對著她來發,只睨著她道:“一口一個裴總,我們的關系不至于這樣生分。”
“我們的關系?我們什么關系啊?一張床上睡過覺的關系嗎?裴總要是想,多的是人都能和您有這樣的關系,裴總是不是忘了,我們早就沒有什么關系了。”周酒杏兒眼里滿是眼淚珠子,強忍著才沒再掉下來。
這么久沒見,沒想到她氣人的本事倒是見長了不少,裴淮之偏偏不敢拿她撒火,心里頭堵著口氣,只痞里痞氣地偏過頭去,氣笑一聲,把火氣稍稍壓下去后,才又回頭看向她:“你現在對著我倒是硬氣了,剛才給你機會,讓你討回來,你怎么就不愿意了?那女人扇了你那么多下,一下你都不敢還回去,在我這怎么就這么橫?真是給你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