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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瓷滑不溜手,現在和楊延宗熟了,還敢拿他無中生有當借口了,說完又叮囑婆子好好照顧顏氏不可以怠慢,之后就絲滑退場了。
留下顏氏端著那盞茶,喝又不是不喝又不是,她本來就不是個心眼寬的,越想越氣得心肝疼,重重把茶盞摜到小幾方,氣憤:“這是哪家的兒媳婦!”
不說伺候,整天氣得婆母肝疼。
就這一個還不夠,她居然還得再討一個蘇家女兒當兒媳婦,這作的什么孽!
由于沉銀一事,蘇蓉和楊延信婚期也延誤了,一籮筐的喜帖正堆在廳側,顏氏簡直沒心情看了,忿忿一推回屋哎喲哎喲捂著心口躺下了。
……
春末夏初的風已經炎熱,陽都綏平抵觸偏北,風也多了一絲沙塵的味道,獵獵疾勁。
楊延宗在陽都碼頭登岸之后,并沒有第一時間回家,他還有一件事情需要做。
驅馬緩行,目送最后一名嫌犯被押解下船,關上囚車,禁軍持刀肅容,押送囚車緩緩而行,碼頭內外早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爛葉臭蛋石塊不斷扔過去,罵罵咧咧,車上人目眥盡裂。
季鄴離得遠,并聽不到囚車上聲音,但看得一清二楚,心里抑不住一陣快意,眼神和面龐也凌然了幾分。
哪怕他明知自己緊接著將會有一個大麻煩,當時那等條件,季堰猜到有內鬼不難,而假如季堰倒了,他將會是最大的受益者。
據他消息,季堰的人已早一步將事情捅回綏平六王跟前了。
“矢口否認不如直接坦然。”
如何應對季鄴已反復盤算了無數次,他正神色隱晦間,有一人驅馬而上,不遠不近,目視囚車漸行漸遠,淡淡道。
此人一語切中了季鄴的心思!
季鄴霍側頭,盯了一眼側顏神色淡淡的楊延宗。
楊延宗側頭,挑眉:“不是嗎?”
季鄴也是個聰明人,他沒承認也沒否認,只道:“楊將軍此言何意啊?”
楊延宗來意其實不難猜,他雖然和季鄴合作干掉季堰,但他的身份卻和季鄴不大一樣,他也沒打算將自己暴露在六王面前。
季鄴挑眉,可他為什么要這么做呢?
楊延宗笑了笑:“需知世子一死,王爺卻不僅僅只有七公子一兒子,王妃待如何?”她該恨死季鄴了,必會不顧一切報復,“而即便成功取而代之,七公子新來乍到,也恐根基未穩。”
此時的楊延宗,可不是舊時的楊延宗,多一個強而有力的支持,不比魚死網破針鋒相對好?
其實說到底,把楊延宗暴露出來,也不會減少季鄴要承受的六王怒火和其他種種,何必呢?
季鄴問他為什么要替楊延宗隱瞞,這個問題問得好,楊延宗就過給他兩個強而有力的理由!
第一,上述的利益。
至于第二,這個長相和聲音都帶著幾分淡淡漠然的男人側頭,聲音像惡魔在耳邊蠱惑低語一般,他笑笑,眼神陡然變得篤定而凌厲起來,“生子當如狼,不知七公子是否聽過這句話。”
對于六王而言,世子事件除去給六王府帶來的影響外,他更憤怒的,肯定是失去培養多年的繼承人,而非死了一個兒子。
六王要是更看重季堰兒子的身份,后宅那二十余位公子的日子想必就好過多了,其實也不費六王什么事,也就多問幾句而已,他其他庶子的日子必然會比現在容易得多。
雖六王不是故意,但總的來說也是不上心的緣故。
季堰要死了,可取而代之出現一個更強心更狠更有手段的優秀兒子呢?
六王會殺死這個兒子給季堰復仇嗎?
不不,更大的可能性是,吃驚過后重新審視這個兒子,并將他放到合適的位置上。
一個兒子死了,還有一個更優秀的。
生子如狼,一個異常優秀的、有計謀能隱忍有城府足夠心狠手辣符合狼群法則的兒子,想必讓六王更加重視吧?
事已至此,如果想將這件事當成自己的籌碼的話,你說是和楊延宗合謀,只起到最后一個引兵來圍的作用,還是全程自己謀劃干掉季堰更顯出色?
不用說的,當然是后者啊!
季鄴眼神漸漸有了變化,他抬眸盯著楊延宗,楊延宗笑笑:“雙贏罷了,七公子以為呢?”
季鄴垂下眼瞼,遮住眸中神色。
楊延宗拍了拍他肩膀,不再廢話,驅馬前行。
……
兩人擦肩而過,季鄴立了片刻,也策馬掉頭,沒再廢話,直接返回六王府。
剛出了碼頭,就有飛馬疾奔而至,六王親衛隊長陳旁自囚車方向飛速馳回,巡脧片刻,一揚馬鞭攔在季鄴跟前,拱手沉聲:“七公子,王爺有令,請速歸。”
季鄴不發一言,沉著臉與陳旁歸。
他回了自己小院。
那個位于小湖邊,和顏姨娘遙遙相對方便他照看顏姨娘的臨湖院落。只是沒有人知道,他不喜歡水,因為他生母就是“落水”而死的,就是腳下這個湖。
季鄴一身風塵仆仆,扎袖黑色勁裝烏發高束,和往昔溫文爾雅完全不一樣的穿戴,他并沒有換衣裳,靜靜坐在臨湖邊的小亭側等待。
日暮昏暗,有悶雷滾動,又要下雨了,勁風呼嘯飛沙走石吹皺粼粼的湖面。
府里很安靜,世子被羈押的事情尚未傳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