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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瓷用帕子擦了擦汗,但黏黏的還是不大舒服,她踢踢楊延宗,“去倒點水來唄。”
她用下巴點了點不遠處的暖籠。
楊延宗斜覷了她一眼,蘇瓷懶洋洋的,還翹著一只白嫩的腳丫子,腳趾頭優哉游哉動來動去,他氣結,旁的女人都是事后伺候丈夫的,就她還敢使喚自己男人!
蘇瓷一見他惡狠狠的樣子就領悟過來了,她瞄了自己的腳一眼,嘿嘿一笑,趕緊往他身上一撲,諂媚撒嬌:“相公,我那兒疼呢~”
她小聲比比:“你好用力!好嘛好嘛,你去吧你去吧~”
楊延宗又氣又笑,掐著她的下巴哼笑兩聲,兩人又翻滾一番,你來我往,末了等蘇瓷尖叫踢著大笑求饒,他才翻身下地,趿拉著鞋子把暖籠拉過來,倒水進銅盤里。
這種不涉及原則的閨房小事,他并不介意妥協將就一下她,把帕子擰了擰,兩人擦干凈身上套上干凈衣裳,天已經黑透了,楊延宗開門叫送晚膳進來。
蘇瓷則推開窗散一散味兒,意外見繁星點點,蒼穹臧藍,她哇一聲趴在船舷仰望半晌,好漂亮啊。
這么好的天氣,大概還有三四天,就該抵達泅江流域了吧?
……
當然,接下來的幾天,天氣也不是天天這么好的,晴了兩天就開始陰天,最后還下起了小雨,不過不管是晴是雨,唯一的共同特點就是風大。
零星小雨完全不妨礙航行速度,勁風鼓滿了三帆,離開陽都地界后第三天自陵水進入泅水,順著這條盤踞與茫茫大山和平原之間的大江一路往下,在第六天午后抵達目標的泅江曲縣段。
在河曲深水區臨時搭建的碼頭上挨挨擠擠都是前來迎接的當地州縣官員,坤國舅沒有廢話,全部免禮,并立即精簡人手,除了相關的的幾個領頭的,不相關的官吏一律離去,以免妨礙接下來的沉銀打撈。
雨停了,烏云在天空盤旋,春天大多都是這個天氣,大家不以為然,蘇瓷跟著楊延宗跳上岸,舉目遠眺一下,只見江面闊平,天水一色,朦朧如黛的青山在視線盡頭,空氣很清新也很潮潤。
不過根據路上介紹了解,她知道這一段江水特別深,最深處據說得有近百丈,換算一下那得有二三百米了,那確實夠深的。
巨風,應該就是颶風臺風,很可能還伴隨龍卷風,曲縣距離入海口大約百里上下,古代造船工藝有限,這運銀船負重又大,遭遇巨風沉沒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就是這個巨風估計得很大,蘇瓷左右張望了一下,其實第一項工作是該找當地老鄉了解一下風況的,不過這活兒不用她干,坤國舅張伯騫季霖季元昊楊延宗等人已經分頭行動了。
蘇瓷跟著楊延宗,不過楊延宗并不是負責詢問風況的,蘇瓷左右張望跟在他身后不遠,她混在阿康他們一群人中間也不起眼,楊延宗季霖季元昊迅速將兩撥擅水者統一起來,分成數十個小隊,而立即安排分發水靠等裝備。
打撈刻不容緩,今天就開始了。
負責打撈的人手有兩撥,一批從陽都周邊緊急召集的人手已跟著大船一起南下了,另外一撥則是當地官府緊急征兆的,剛翻山越嶺匆匆趕到。
總而言之,這第一批打撈的人手是到位了,沉船位置也已經被當地衙門鎖定,水手迅速活動開手腳,頭八個水性最后的先下水確定深度和具體位置。這第一次打撈的范圍先確定在中部最集中是連在一起的三艘船上。
八名水手先下水察看環境,等待的時間有點漫長,州縣官員連忙指揮手下衙役搬來太師椅方桌等物,請諸位上官落座,他們本人則站著作陪。
如今的楊延宗,在這等時候也擁有了一席之地,州縣官員十分貼心將六王府黨的官員的座椅都放在一起,剛好季堰和楊延宗就比鄰而坐,兩人對視一眼,面上露出一抹淡淡而彼此心知肚明虛假的淡笑,目光一掃而過后,眼底深處是幽深看不見底的冰冷。
季堰及房先生等人落座,他身后的季鄴目光和楊延宗碰了一下,又若無其事分開,也無聲落座。
蘇瓷站在楊延宗身后,有人看見她了,但誰也沒吭聲,經歷過老皇帝小趙王的事情后一般人很難再用普通女子的視角來看她,于是就當沒看見。
騷動漸漸平息了,安靜下來沒多久,那八名水手很快就上岸了。
他們的任務負責勘察,結果很理想,沉船陷入河床底部的泥沙里,船身重,陷得很實,不過運銀船是船體最大的官船之一,露出超過五分之四,完全不影響打撈。
水深大約三十丈,就是九十米上下,下潛到十七八丈即見到斷桅,沉船一部分艙板已在下沉過程中破損了,有些地方能直接望見銀箱,下去即能起撈了。
坤國舅點點頭:“很好,傳令,打撈立即開始!”
百余名身穿水靠的擅水者紛紛往下跳,四人一對,兩隊一組,從底上,打撈沉沒銀箱,另外他們每隊還帶了一條粗索,一旦上浮到一定深度浮力減少,即扯索示意案上一起使力!
銀箱很重的,人手需要很多,連阿康等楊延宗親衛也分了大半過去準備扯索,其余人迅速清空一片空地,執明黃旗的禁軍團團位置,這地方預備用來放打撈上來的銀子的。
所有準備工序都到位了。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但誰知他們猜到了開頭,卻遠遠猜不到結果!
其實不管是楊延宗還是蘇瓷,抑或季堰季霖季元昊房先生的等等來人,他們都有預料過突發情況的,大家不甘心就這么讓皇帝輕易占盡便宜——他們往烏川填了多少人命,才率先尋獲大銀礦的?真的是連撫恤都得自掏腰包填上去,皇帝輕輕松松,就把一半撈進自己的國庫私庫去了。
——不提已運往京城和陽都的另外三分之一,單單是這十七船的五千多萬兩白銀,購買藥材糧食也肯定是用不完的!人安南特伽能賣這么多給你么?就算一年三熟連連豐收也遭不住這個買法啊!
所以,眼前這五千六百兩充公私銀,至少有一半是做做樣子就回流的。
諸王怎么肯甘心啊!
鐵定是有動了一些手腳的,不說別的,撫恤費至少也得討回來吧?
但到底是已經入冊的官銀,這個動手腳是有一定名目的,譬如火耗運損之類的,再不濟編不出到時就私盜,所以數目占比肯定不會多,甚至頂鍋的人都已經安排好了,楊延宗他們第一時間就能填補,填補不了的話就地應對安排。
他們是有預料過不少的突發情況的,但只是萬萬沒料想到這個突發情況會這么快和這么突然和驚人!!
不多時,水上水下一起發力!第一批的十數只鑲鐵皮的巨大樟木銀箱很快就被打撈上來了,由于沉水時間短,而火漆蜂蠟結實,不單單是封條未完全撕爛開,甚至很多銀箱內部還是干的,完好未損。
可就是這么完好無損的音箱,開出來一瞬,所有人嘩然!
“啪”一聲,射出一點點水,里頭干燥,銀箱一翻骨碌碌滾出一大堆石頭!!!
除了最頂上淺淺兩排遮掩用的銀元寶之外,銀箱子里頭居然全部都是石頭!!
大大小小的石塊,有些深入一些,據說是從里面一點船艙拖出來的銀箱,甚至連遮掩銀錠都沒有放!!
開箱那瞬間,由于銀箱太重,“怕”一聲鐵鍬繃了一下,銀箱翻側,嘩啦啦滾出一地大大小小的石塊,所有未開口的聲音瞬間被堵在嗓子眼。
所有人同時睜大眼睛!
坐在蘇瓷身前的楊延宗季堰等人一瞬站起,所有人都站起來,甚至撞翻了椅子的,瞬間失語,只聽見“砰嘭”翻凳的巨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