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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楊家連同前堂的東大跨院早已粉刷一新,檐瓦霜露雪水痕跡全無,廊柱橫欄桐漆簇新油光水滑,粱枋懸掛紅綢,窗紗內(nèi)外貼著大紅剪紙,仆婦親兵整飾完畢后還特地帶上門,就生怕這幾天家中人來人往不慎弄亂。
不過今天東大跨院的門提前開了,天還未亮,楊家就迎來了兩個特殊的客人。
一大清早,本應(yīng)清凈的東大跨院外書房男人卻齊聚一堂,六王心腹,主薄陳城及幕僚賈雍亮聯(lián)袂而來,給楊延宗送來了大婚前的一則重大好消息。
“昨日下午,吏部及都督府上呈陳條與內(nèi)閣,至戌時,內(nèi)閣批復(fù)發(fā)下。也就是說,昨天晚上,正式的擢升公文已經(jīng)下來了!”
賈雍亮笑吟吟,遞過來一個蓋了內(nèi)閣大印的小匣,拱手抱拳,笑道:“這不,我和陳兄是特地一大早就趕過來啊!”
大家都知道楊延宗今天成親,是特地趕來喜上加喜的,陳城笑道:“仕途連擢,又逢小登科,楊兄弟今日可真真是春風(fēng)得意馬蹄疾啊!”
兩人哈哈大笑,“楊兄弟,今后,你我互勉!”
賈雍亮將小匣子塞進(jìn)楊延宗的手里,楊延宗接過來放在書桌上,拱手微笑:“那是自然,感謝二位,今日且用薄酒,你我不醉不歸!”
“好,好極了!”
雙方很是說了一番的賀喜寒暄話,最后楊延宗親自將二人送出,讓楊延信待他引二位先行去山下別莊稍事休憩,稍候再一同觀禮入宴。
他自己再度折返,此時不算大的內(nèi)書房此時已經(jīng)清凈下來了,微熹的晨光隔著窗紗映在偌大的楠木大書案上,那個不大扁平方匣就靜靜擱在筆架一側(cè)。
楊延宗伸手,把匣子揭開,匣內(nèi)錦墊上靜靜放置兩部暗紅綾本告身,他單手取出來,抽開上面那條紅絲絳,微黃硬實的紙質(zhì),內(nèi)襯上程絹帛,絹帛雪白,墨跡簇新,一本最末端寫的“左衛(wèi)副都指揮使”,另一本寫著“鎮(zhèn)西都指揮使”,下方各分別是三方鮮紅的印璽。
楊延宗無聲笑了笑。
宮里驚險走一遭,廢了這么多的功夫,終于是到手了。
他看過兩本告身之后,放回小匣,闔上匣蓋,隨手塞進(jìn)左手邊的抽屜里。
現(xiàn)在時辰已經(jīng)不早了,東大跨院外已經(jīng)有人聲來回走動人喊馬嘶的聲音,親兵抬著一桶桶熱氣騰騰的水,仆婦捧著熨燙得沒有一絲皺褶的喜服進(jìn)門。
楊延宗隨口吩咐幾句,提筆疾書幾張交給阿照,扔下紙筆,松了松袖扣和領(lǐng)口。
今天還有一樁大事,那便是他迎娶新妻成家立室的日子。
……
天色終于大亮,大紅鞭炮炸響,噼里啪啦震耳欲聾,人人喜笑顏開。
蘇瓷四更天就被挖起來了,更衣梳洗上頭綰發(fā)染甲戴冠,趕得差點連早飯都沒吃得上。
她昨晚睡不夠三小時,被推醒困得眼睛都睜不開,被陳氏蘇燕擼擼袖子扔進(jìn)水里刷洗洗涮差點皮都搓掉一層,哎喲哎喲生生疼醒了,頭皮被拉得她懷疑下一刻就得整塊撕下來,喊著松點要掉了,被陳氏一巴掌拍回去斥今天不許胡說八道。
陳氏還想不給她早飯吃,說吃了怕容易內(nèi)急,迎親加拜堂時間很長的,但蘇瓷死活不干,飯都不給吃還能干活嗎,反正她覺得不可。
陳氏無奈只好叫人端了半碗面和兩個雞蛋給她,注意面是撈面沒有水的,蘇瓷一邊嘀咕吐槽,一邊很珍惜地將她姐給的那口溫水啜完了。
杯子還沒放下,外面一陣震天的鞭炮炸響,迎親隊伍來了,已經(jīng)能聽見漸漸高昂的喜樂聲和馬蹄聲,大門那邊的人聲喧嘩和笑聲一下子就大起來!
楊延宗來接親了。
從楊家出去,往另一邊繞了整個營區(qū)一大圈再回來,軍漢鬧起來都是很厲害的,不過跟著一起來結(jié)親以及在女家的大部分都是他部下,楊延宗積威甚重,大家起哄一下,很快就將人放進(jìn)來了。
蘇瓷聽見蘇燕嘀咕,“這也太便宜他了”,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喧嘩聲腳步聲快速往后院涌進(jìn)來,蘇瓷很快就看見楊延宗了,今天這男人一身暗紅滾邊吉服,蜂腰猿臂,身姿頎長筆直,這種從未見他穿的濃艷熱烈如火如荼的顏色他上身一點都不違和,肩寬背闊,生生撐開了氣勢,看起來器宇軒昂又眉目凌肅。
當(dāng)然,他今天看著心情倒是不錯的,大紅喜慶的色澤讓他眉宇間天生的那種淡淡漠然都仿佛少了兩分。
他站住在庭院,等新娘子出門被背上花轎。
楊延宗五感敏銳,一進(jìn)來就往東邊次間的簇新紗窗瞥了眼。
蘇瓷忍不住笑了一下,要不要這么敏感啊!
京師到綏平一帶的風(fēng)俗,新娘子出門,是要兄弟背著上轎的,講究全程腳不沾地。
血緣上的兄弟,蘇瓷有一個,那就是蘇松,蘇蓉那個龍鳳胎弟弟,那是個沉默安靜的少年,不同他的母親和姐姐,他大多時候都不會跳出來找存在感的,之前沒當(dāng)親兵的時候每天讀書習(xí)武,被安排當(dāng)了親兵后每天上值下值,從不遲到早退或自恃背景搞特殊,但也暫時沒發(fā)現(xiàn)什么拔尖出挑的地方,這個是蘇瓷聽見什長對蘇棣說的,前者說得褒贊,后者則比較含蓄。
總體而言就是不算出彩,但平時也不招事。
原書軌跡里面,這蘇松憑著姐姐和侄兒身份的關(guān)系,最終是被提拔到南朝后衛(wèi)指揮使的高位。
現(xiàn)實這輩子沒有了裙帶關(guān)系提攜,也不知道他會走哪一步。
這些就不歸蘇瓷管了,她也坦然得很,畢竟她才是名正言順的未婚妻啊,不虧誰也不欠誰的。
不過今兒蘇松雖一身簇新,不過背蘇瓷的卻不是他,蘇燕早早嚷嚷開了,她視西廂房為階級敵人的,怎肯讓蘇松背她妹上轎?她其實更想自己擼擼袖子上的,但無奈爹娘死活不同意,好吧,那她只好退而求其次,蘇燕表示,不應(yīng)該把林亦初排除在外。
這也很有道理。
陳氏和蘇燕都不喜歡,問蘇瓷也是不大樂意的,蘇棣寶貝女兒今兒出嫁,他也不想惹她不高興,于是最后拍板了。
蘇瓷手執(zhí)紈衫,雋秀如水的淡黃色扇面后是一雙眼尾微微翹起含情俏麗黑白分明的靈動大眼,大慶的婚俗和唐宋差不多,不用蓋頭的,新娘子以新扇遮面,拜堂后歸房行卻扇禮,唯一不同的是喜服是大紅的而不是綠色。
她提著裙擺被蘇燕攙扶出來,林亦初已等在臺階上,伏低身子,背起蘇瓷,長長艷紅的裙擺垂在地上,蘇燕趕緊拎起來提著。
蘇棣陳氏頻頻回首,但今日兩人的身份只能高坐前堂,外面喧嘩聲笑聲很快接近,楊延宗當(dāng)先進(jìn)了堂屋,背著蘇瓷的林亦初緊隨其后,將蘇瓷放下,楊延宗帶著蘇瓷上前,一撩下擺跪在地上,夫婦二人登時淚盈于睫。
拜別了父母,林亦初重新將蘇瓷背起,一路出到大門之外,臨將她送上花轎前兩人眼神對了一下,蘇瓷執(zhí)扇子遮住臉只露出一雙眼睛,“亦初哥哥。”
林亦初笑了一下,將她送上花轎。
艷紅的簾子一晃,那個青蔥嬌俏的身影消失不見,他想,也好,總比嫁給他好,好一百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