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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母親,她心里自然清楚原因,是為了洛真。
裴儀一直都對洛真有好感。
她尚在猶豫要不要催女兒回家,小姑子周如虹就主動聯(lián)系了她,說最近醫(yī)院不忙,可以去接裴儀回海市。
她并沒有多想,因為周如虹和裴家關(guān)系很親近,在三個孩子中,最寵愛的也是裴儀。
因為擔心裴儀不肯回家,裴萱一直等周如虹到了垣鄉(xiāng),才將這這件事告訴女兒。
接到裴萱電話的時候,裴儀還在省里接受采訪。
節(jié)目剛結(jié)束,她立刻從省里趕了回來。
她本以為周如虹要來酒店找自己,卻沒想到,兩人會在酒吧見面
而且,她還正好撞到周如虹和寧柔說話的場景。
周如虹認識寧柔嗎?
裴儀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好半會過去,才邁開腳步,朝著角落里的兩人行去。
她看見寧柔眼底藏著的懼意、震驚、以及恐慌,這讓她愈發(fā)確定,寧柔和周如虹之間,一定有某種關(guān)聯(lián)。
但她沒有表露出來。
她的視線在寧柔身上掃了掃,很平靜、也很冷淡,幾秒過后,才轉(zhuǎn)過頭,將目光看向身旁的和藹婦人。
姑姑來了垣鄉(xiāng),為什么不去酒店找我?
我不是把地址發(fā)給媽媽了嗎?
她的語氣,帶著些許的抱怨,像小孩兒生氣一樣,一點都不遮掩,心里在想什么,就直接說什么。
一看,就知道是從小在家人寵愛中長大的孩子。
周如虹聽見這話,面色又溫和了些許。
我下午去酒店了,但是你不在。
你媽媽說,你在這邊接受了好幾個采訪。
你可別忘了,海市的記者也在等你回去。
下個月的個人演奏會,開始準備了沒有?
你爸爸和你兩個哥哥,前兩天還問我這件事。
姑侄兩人,已有很長時間沒有見面。
寧柔站在一旁,靜靜看著兩人說話,后背貼著冰冷的瓷磚,手腳一片冰涼。
她聽不見裴儀在說什么,也沒有心思去聽,因為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裴儀的眼睛上
那雙眼睛,跟她的一樣,也和周如光的一樣,瞳孔覆著淡淡的灰。
她終于知道,和裴儀初次見面時,對裴儀的熟悉感從何而來了。
早在十年前,她就曾在地下室里見過裴儀。
如果沒有記錯,那一年,她才十二歲,而裴儀,只有五歲。
五歲的裴儀,因為貪玩,偷偷跟在周如光身后,從暗道里溜進了地下室。
她看見地下室的角落里有一個被黑布遮住的大箱子。
出于好奇,她掀開了黑布的一個角,也是這時她才知道,那被黑布籠罩得不露縫隙的東西,不是箱子,而是一個大鐵籠。
籠子里,有一個比她大的女孩,身上穿著白色的病號服,身形消瘦,孤零零地抱著腿縮在角落里。
醫(yī)院里的病人很多,有些在院子里曬太陽、有些躺在床上睡覺。
裴儀還從來沒見過有病人被關(guān)在籠子里。
籠子的鎖,并沒有被扣住。
地下室沒有人,她慢慢靠近,把鎖從門上取了下來。
她將門打開,對著女孩揮了揮手,奶聲奶氣的催了一聲。
出來玩兒呀。
女孩聽見了她的聲音,但是并沒有任何反應(yīng)。
于是,她又將籠子的門往外拉了一些。
門很重,她的手很酸,但她沒有松開。
外面有太陽。
女孩聽見這句話,終于動了。
籠子很小,女孩站不起來,只能彎著身子往外走,只可惜,還沒有來到門口,周如光就從隔壁的藥室回來了。
鐵門合上,黑布落下,女孩的世界,再次陷入一片絕望的黑暗。
她靠在籠子的門口,黑布之外,有小孩子的哭聲和周如光的斥責聲。
她聽見了爸爸兩個字。
原來,那是周如光的女兒。
很快,籠子的門就被重新鎖上,地下室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便再沒有其他動靜。
女孩從縫隙中將黑布往上拉了拉,她的手指伸了出去,有灼熱的日光從窗戶照進來,那么溫暖,令人向往。
她看見籠子的門口,有一顆小小的、粉色包裝的糖果。
是周如虹也從未給過她的,甜甜的糖果。
寧柔知道周如光有家庭、也有女兒,卻不知道,他的女兒,就是洛真的好朋友,裴儀。
她看著對面的白裙女孩,年輕、美麗、自信又驕傲,舉手投足之間,處處都透著清貴的優(yōu)雅。
她很難把裴儀和當年的小女孩聯(lián)系在一起。
但事實就是如此。
裴儀就是那個闖進地下室、還給她留下一顆糖果的小女孩。
越是心慌恐懼,耳朵就越容易發(fā)疼。
她聽不見聲音,正是痛苦的時候,裴儀帶著周如虹離開了。
抬眼的一瞬,她看見周如虹回頭看了自己一眼。
那眼神無波無瀾,看不出情緒,卻讓她的心,狠狠地往下沉了沉。
***
裴儀是個很聰明的人。
直到回到酒店,才裝作漫不經(jīng)心的樣子向周如虹打聽寧柔的事。
姑姑今晚怎么會去酒吧?
不會認識那個寧柔吧?
她的語氣里,隱約能聽出對寧柔的不滿,并非全是真實,一些摻雜謊言的偽裝,才能更好地騙過人。
周如虹的臉色微變,但很快就鎮(zhèn)定下來。
你媽媽說,你經(jīng)常和你的朋友們?nèi)ゾ瓢删蹠?
我給你打電話的時候,你的手機關(guān)機,所以才去了酒吧找你。
至于那個女人,我并不認識,我撿到了她的手機,所以和她多聊了幾句。
如果不是想接你回去,我怎么會來垣鄉(xiāng)呢?
很完美的理由,沒有丁點值得懷疑的地方。
裴儀點點頭,眼底的困惑與不解,就這么當著周如虹的面全然散盡。
她沒有再繼續(xù)追問,將周如虹送進房間后,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墻上的時針,已經(jīng)過了十二點。
裴儀沒有開燈,踩著黑走到窗前,將窗簾徹底拉開。
她沒有動,就這么站在窗戶面前,身體隱匿在黑色之中,一動不動的,看著酒店的大門
如同她之前等待洛真出現(xiàn)那般。
這一站,就是整整兩個小時。
凌晨兩點剛過,她看見她的姑姑,從酒店門口出去,行進的方向,正是酒吧。
這個點,正好是寧柔下班的時間。
裴儀藏在黑暗里,就這么靜靜地看著周如虹,一路離開。
上夜班的最后一天,卻遇到了這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