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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之間,空氣如同凝固了一般,每一處縫隙里都滲著凌冽入骨的寒意。
臨近上班時間,從巷子里經過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往日停在院子里的自行車倒在巷口,引來了不少關注。
洛真無心在意這些,她垂下頭,右手突然握住寧柔胳膊,直接將人抵進了墻角。
被最愛的人背叛,她似乎,也走上了二十七年前蘇梔曾走過的那條路。
意識到到這一點,年幼時那些痛苦的回憶立刻從腦海中浮現。
無力感盤旋在心頭,怒火無處發泄,全都聚集在指尖,可一想到掌心下這只細瘦的手臂是寧柔的,她就怎么都舍不得加大力氣。
她的手不停抖動,身體微微前傾,再次縮短自己和寧柔之間的距離。
濃密烏黑的長卷發原本垂在肩后,隨著她的動作慢慢滑向頰側,將那張精致絕倫的臉遮掩在陰影之中。
寧柔背靠石墻,根本就不敢掙扎,也不敢抵抗。
她想逃,偏偏無路可走,只能逃避似的將頭別開,不再與那雙通紅的眼睛對視。
只可惜,洛真不會給她躲避的機會。
兩人的身體幾乎貼在一起,連唇,都快要碰上。
微淡的香水味在鼻翼間縈繞,那么熟悉,是她從前一聞到就能心安的味道,但此時,卻讓她的心涌出一股濃烈的懼意。
許是太過害怕,寧柔情不自禁地閉上了眼睛。
黑暗之中,她感受到一只冰冷的手在自己的臉上停留。
明明是溫柔又小心翼翼的觸碰,卻在下一秒變成狂風暴雨般的來臨。
她的下巴被捏住,視線被迫看向那個她根本不敢看、也沒有勇氣看的女人。
看著我。
我要你看著我的眼睛,親口告訴我,那個男人到底是誰?
冰冷陰沉的聲音,如同惡魔的低語,一字一句慢慢貼著耳側升起。
寧柔睜開眼睛,望向洛真的那一刻,眼眶瞬間蓄滿淚水。
靠的太近,兩個人的呼吸都開始交纏。
她張張唇,還沒有說話,眼淚先流了出來。
滿是哭腔的嗚咽聲從空氣中響起,洛真表情一怔,心臟狠狠顫了顫。
她仍沒有松手,狠下心再次逼問了一句。
那個男人是誰?
這一次,總算得到了回應。
寧柔搖搖頭,聲音又軟又小。
她頰上的顏色接近蒼白,兩條淚痕掛在上面,愈發顯得無辜。
沒有,沒有不要問了。
沒有?
什么沒有?
這么簡單的兩個字,洛真卻沒有聽懂。
她只以為,那個男人孩子的爸爸,死了。
是了。
如果他沒死,寧柔現在怎么會過得這么艱難,需要一天打兩份工才能維持生計?
似乎,已經沒有繼續問下去的必要了。
因為她知道,不管她怎么問,寧柔都不會告訴她男人的名字。
上班的人很快都走了,小巷里進出的人越來越少,周圍也越來越安靜。
洛真松開手,想到那個和寧柔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小孩子,臉色頓時陰寒無比。
寧柔不說,那又怎么樣?
她總有辦法查出那個男人是誰。
氣氛仍是嚴肅冷凝,沒有一個人說話。
寧柔站在角落,兩只手貼著墻壁,身上的舊短袖沾了不少灰塵。
她的嘴唇微微張著,呼吸很輕很慢,眼角仍掛著幾滴沒有流盡的淚珠兒,一路往下看去,是細白的脖子,以及異常明顯的鎖骨。
那么瘦讓人覺得可憐。
洛真心口又氣又疼,兩只手不自覺就握成了拳頭。
她氣寧柔背叛自己,為了一個認識沒幾個月的男人離開自己,卻又忍不住為寧柔現在的境況和這幾年吃的苦感到心疼。
多么可笑。
她曾經在心里一遍遍告訴自己,蘇梔的心太軟,她永遠都不要做蘇梔那樣的人。
即便是在愛情里,她也要永遠保持理智和冷靜,為自己爭取最大的利益。
可現在,事實擺在眼前在寧柔面前,她比當年的蘇梔更加沒有原則。
至少,蘇梔第一次發現洛振庭出軌后,有過離婚的念頭;而她,到了此刻竟然還是舍不得放棄寧柔。
什么利益、什么理智、什么冷靜,在寧柔面前,全都成了一堆沒用的散沙,風一吹,頃刻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抬起頭,眼中怒意褪去,盡是苦澀。
她想,寧柔到底哪里吸引自己呢?
寧柔和她,從第一次見面到領結婚證,中間只過去十五天;和那個男人,認識的時間連三個月都不到,也很快就有了孩子。
她垂了垂眼,眼底情緒晦暗不明,有痛楚、有震驚,更多的,是失望。
沒由來的,她想起了兩人剛結婚時洛振庭私下跟她說過的那句話
認識半個月就敢跟人領結婚證,真是個隨便的女人,你別說我這個做爸爸的不提醒你,她跟你這么隨便,總有一天也能跟別人這樣。
洛真喉嚨酸澀,看著寧柔那雙純凈如初的水眸,心臟瞬間又痛又麻。
這一刻,她幾乎是逃也似得轉身離開。
狼狽不堪。
一路失神恍惚,不知該往哪里去。
洛真雙目無光,隨便上了輛車,腦子還沒有反應過來,嘴里就報出了一個地址。
等回過神來,人已經到了垣鄉幼兒園門口。
垣鄉這個地方,很小,總共只有三家幼兒園,眼前這一家,是最大、最正規的,當然,費用也最高。
看的出來,寧柔真的很愛這個孩子,自己這么辛苦,騎著破舊的自行車、穿著不合身的衣服,也要給女兒最好的生活環境。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來這里,步子卻還是不受控制往里走了些。
黑色的鐵柵欄攔在身前,外面的人不能進去,只能在高欄外看著。
寧寶寶還沒到四歲,上的是小班,這會兒才九點半,太陽并不算大,小朋友們都在外面嬉鬧,唯獨只有她,一個人抱著水瓶孤零零地坐在陰涼的臺階上。
幾乎只是一眼,洛真就在幾十個吵吵鬧鬧的孩子里認出了早上才見過的小女孩。
她那么乖、不吵也不鬧,像在發呆思考,又像在看別的小朋友玩,遠遠望去,就像一個美麗的布娃娃。
跟寧柔真像,洛真忍不住這樣想。
從前下班晚的時候,寧柔也喜歡抱著膝蓋坐在沙發上等她,安靜得讓人心顫。
也許是這視線太過強烈,寧寶寶很快就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
她眨了眨眼,抱著水杯站了起來,一雙圓圓的大眼睛順著大門朝外看去,果然看到了一個漂亮的陌生女人。
或許,不能說是完全陌生。
她曾經在寧柔的記賬本里看過一張照片,和這個女人長得一模一樣。
這就是媽媽說的那個朋友嗎?
寧寶寶歪了歪頭,眼睛里有些驚訝和困惑。
洛真站在柵欄外,兩只手垂在身側,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抖了抖。
她知道那個孩子在看自己,卻絲毫不打算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