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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在中國的領地燒殺搶掠侮辱婦女,中國人對待日本戰俘仍是以德報怨優待俘虜。
戰俘管理所的史料、中歸聯的懺悔筆錄、撫順奇跡繼承會堅持的原則,都叫他眼眶含淚。
不是為了日本人,而是為了中國人。
他的先輩們實在是太苦,又實在是太善良。
連持槍的兇手,都以感化教育、認罪懺悔為主,而不是以牙還牙殺了了事,著實讓他憤怒又悲傷。
這是注定無法平靜參觀的紀念館。
唯有靜子站在那里,能夠倍感親切的說道:這間紀念館不是由我建成的,是由我繼承的。
繼承那些要求正視歷史、賠償損失的日本義士,交托給她的遺愿。
她說:我一生期望,就是能在瞑目之前,找到志同道合的繼承者,保護這間真正的紀念館。
但是
但是,寧明志要求她用自己的信譽,去說動鐘應在日本,為死難者舉辦音樂會。
但是,載寧家族明明是由一個加害者創立的學派,她卻不能帶領這些門生弟子一同為寧明志贖罪。
鐘應能夠感知她的遺憾與掙扎。
來到日本之前,樊成云就說過:載寧靜子是一個純粹又固執的人。
她繼承了寧明志的固執,保持著作為人的純粹仁善。
不適合承擔起載寧學派,又是載寧學派未來最佳的人選。
因為,靜子真正為了中日友好做出了努力和貢獻。
寧明志卻是藏在一副大師的軀殼背后,讓自己的門徒去宣揚日本的偉大與包容。
參觀到了最后,鐘應沉默的看完戰俘生前特地錄制的影像。
深深的懺悔和支持和平的誓言,比寧明志每一句虛偽的言語都要真誠,也更加堅定了他說服載寧靜子的決心。
鐘應溫和出聲。
靜子女士,您是一個非常了不起的人,我和師父一直期待,您能用繼承紀念館的勇氣,去繼承載寧學派。
靜子欲言又止,她蒼老的眼神隱隱有光,卻沉默思考了許久,重新問道:
父親與遺音雅社的仇怨,已經八十多年過去。既然您和樊先生能夠因為我,對日本人這樣的群體抱有感謝,那么,為什么不能原諒一個將死的老人。
只要你們原諒他,哪怕只是騙他,父親會給予你們想要的一切。
這是最輕松也最簡單的道路。
各取所需,就不需要她再鼓起勇氣,像繼承紀念館遭遇的風風雨雨一般,再承受一次繼承載寧學派的狂風驟雨。
靜子對名利毫無所求,一生期盼只在這間紀念館亡魂凝視之中,見到世界和平安寧。
然而,鐘應斬釘截鐵的說道:
因為寧明志所做的一切,不值得原諒。
他在日本過著衣食無憂的生活,本可以像您一樣,為自己的祖國奔走,彌補自己的過錯,但他沒有。
鐘應提起這樣忘恩負義狼心狗肺的人,只剩下與師父一般的厭惡。
他能見到紀念館的世界地圖,中國和日本一海之隔,比肩而鄰。
短短距離等了整整八十年,都沒等到的懺悔,又怎么可能由一句原諒,一筆勾銷。
靜子女士,您看。
他抬起手,虛空劃過東海海域,您就是乘坐飛機,從這兒到這兒,親自來到清泠湖見到的我們。
這么短的距離,來回也要不了一天時間,可是這么多年過去,寧明志甚至不敢回到清泠湖,更不敢直面故去的亡魂。
鐘應的語氣前所未有的懇切凝重。
帶著他思緒清楚的判斷。
您是一位偉大而高尚的女士,他是一個卑鄙而懦弱的小人。無論過去、現在、未來,他都不會有一絲悔意,更不可能得到原諒。
唯一有資格原諒他的人,死在了1947年的秋天。
不管寧明志還能等待多久,也等不到任何一個可以代替沈先生的人,對他說:我原諒你了。
第77章
靜子的一舉一動, 都會如實的匯報到寧明志面前。
她去了君子院,她帶鐘應參觀了紀念館,他們一回來, 鐘應就和厲勁秋坐在院落里, 討論作曲了!
遠山跪在那里, 欣喜萬分的說道:
厲先生吩咐我送去許多紙筆, 還叫我幫他們買一些譜紙回來。
他藏下了《偽君子》的曲名, 討好的告訴病懨懨的師父。
厲先生說, 他將會為您特地創作一首樂曲。
好!
寧明志非常高興, 恨不得馬上親臨現場,聽厲勁秋作曲、鐘應彈奏的旋律。
無論是鏗鏘肅殺、低柔婉轉,只要是鐘應彈奏的樂曲, 他都會喜歡。
寧明志一向算無遺策。
鐘應有厲勁秋這樣的朋友陪伴, 又去看過了靜子耗費五十年光陰籌建的紀念館, 鐘應果然大為改觀!
他激動的說道:致心, 你帶人去找找遺音雅社的樂譜,給鐘應復印后送去。
致心沉默點頭。
又聽他道:還有一些靜篤寫過的感悟手稿,一并復印給他!
致心統統照辦。
寧明志高興起來,各項身體指標沒有變好,精神卻振作許多。
致心一向擔心師父身體, 和遠山小心伺候,也做出了和遠山一樣的選擇。
他沒有告訴寧明志,厲勁秋的嘲諷挑釁。
更沒有告訴寧明志,鐘應對靜子女士的挑唆煽動。
龐大穩固的載寧學派,總是暗中醞釀著暴風雨。
而這一切的一切, 都和頤養天年的寧明志, 不再有關系。
寧明志吩咐的, 都是一些曾經掃描復印給林望歸的資料。
致心和遠山沒有花費多少時間,就將這些復雜深奧的漢樂府曲譜手稿,一一搬進了君子院。
他低眉順眼,恭敬有禮。
這都是師父覺得你會喜歡,所以吩咐我們送來的東西。
鐘應翻了翻,大致清楚了寧明志的意思。
他勾起意味深長的笑意,直白說道:我確實非常喜歡。
有了同伴,有了資料,鐘應的斷網禁足生活,變得絢爛多彩起來。
他們有了更為詳盡的曲譜參考,鐘應為之苦惱許久的漢樂府篇章,終于能夠在厲勁秋的幫助下,獲得進展。
只不過,他們的進展伴隨著厲勁秋的困惑。
漢樂府這是什么格式的音樂啊?
引和曲又有什么區別?
西洋樂作曲人只知道古詩詞的雅韻、詞牌,不清楚其中深意。
以前能夠自信滿滿,教導鐘應的厲老師,此時也不得不發出求助,要鐘老師教教。
漢樂府郊廟歌辭、相和歌辭、鼓吹曲辭、雜歌謠辭各有千秋,曲風曲調格式迥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