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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俊彤放下水果,神情詫異的靠近厲勁秋,語氣匪夷所思。
哥,你不是說你去維也納幫小應了嗎?怎么幫了兩個月,還跟陌生人似的。
妹妹無情嘲諷,深深傷到了哥哥的心。
厲勁秋表情痛苦不堪,很好,他也在思考這個問題。
雖然鐘應改口叫了他秋哥,但是他們之間的誤會仍舊沒有解除。
比如說,鐘應還是覺得,他跟奧地利的楚慕,十分相似。
哪怕楚慕連一首完整的《木蘭辭》都彈奏得斷斷續續,鐘應也會認真的告訴他
音樂的美好,不在于演奏的形式和效果,而在于感情。
鐘應眼里的厲勁秋,有著充沛得能夠壓倒技巧的感情,和楚慕一樣。
鐘應認可的厲勁秋,能夠迅速領悟古典民樂敏銳捕捉音樂的真諦,和楚慕一樣。
鐘應印象中的厲勁秋,口是心非、嘴硬心軟、說話不留情面直來直往,和楚慕一樣!
厲勁秋氣炸了!
他說:因為鐘應對我的認知存在嚴重的偏差,導致我說什么,他都保有偏見,跟我保持距離。最重要的是,他居然覺得我像一個煙鬼酒鬼!
周俊彤瞪大眼睛,完全不敢相信。
可你根本不抽煙不喝酒,而且你都不打牌!
她非常公正客觀,哪怕她哥說話氣人,也有著無可否認的優點,如果你不熬夜,簡直是這世上生活習慣最好的男人。你怎么會像煙鬼酒鬼?
對!厲勁秋很高興自己能和妹妹達成共識。
我這么一個樂于助人,優雅從容,舉手投足都會充分考慮別人感受的音樂人,怎么可能像一個對別人沒有絲毫尊重、經常出言不遜的混蛋。
室內一片沉默,厲勁秋竟然沒有聽到妹妹的附和。
他抬眼去看周俊彤,終于聽到周俊彤期期艾艾的提問:
哥,你病了嗎?
嗯?厲勁秋皺眉乜她。
周俊彤視線詫異,沒病怎么睜眼說瞎話呢。
你不是像,你就是。周俊彤果敢地肯定道,你就是個大混蛋!
厲勁秋十分憤怒。
你說什么?!
周俊彤神色感動,恨不得放下水果當場感恩,老天真的開眼了,讓你去維也納真是天大的喜事。我就說你一個直男早晚會遭到報應,想不到報應來得這么晚,我差點都以為等不到了。
周俊彤!厲勁秋語氣震怒。
嘿嘿嘿。周俊彤不管,她好快樂,換了鞋提上水果就要走,小應果然是天使,長了一雙慧眼,把你看得清清楚楚透透徹徹。
你慢慢反思啊,我去找絮姐了。
妹妹對親哥的攻擊毫不留情,厲勁秋惡狠狠的盯著她,你現在去樊林?
周俊彤得意點頭,驕傲不已。
厲勁秋甩開手走到門邊換鞋,我也去!
樊林坐落在城市邊緣,比鄰濕地公園和空曠荒野,厲勁秋驅車來到附近,感受到清泠湖前所未有的靜謐,那一排復古的樸素院墻和樊林牌匾,極有小隱于林的感覺。
這邊。周俊彤熟門熟路,領著厲勁秋走向旁邊的琴行。
遙遠僻靜的樊林旁,敞開著一間寬敞靜謐的琴行。
走到門口,厲勁秋的注意力瞬間就被懸掛的古琴吸引。
漆黑的、深褐色、紅銅色的古琴,鱗次櫛比的懸掛于墻面,居高臨下,他稍稍仰頭,就能見到伏羲式、仲尼式的不同古琴制式。
這里不像是販賣樂器的地方,更像是一間古琴展覽館,彌散著幽幽檀香的味道,展示著千年古琴傳承的文化與底蘊。
彤彤?絮姐從琴行的內門出來,顯然和周俊彤十分熟悉。
她年齡約莫三十,穿著簡潔的長裙,長發卷曲的披在肩膀。
漂亮的黑色眼睛一掃,帶著困惑和好奇的落在厲勁秋身上,這位是
周俊彤熟稔的回答道:這是我哥,厲勁秋,他來找小應。
聞言,絮姐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
厲勁秋微微皺眉,總覺得這位絮姐肯定聽說過他的名字。
小應他在院子里試琴。
絮姐也不多話,只是保持著嘴角溫柔的弧度,厲先生,不如您去找他吧。我和彤彤還要看看小提琴,就不招待了。
作為琴行老板,她對待厲勁秋的態度隨意又放心,轉身指了指她走來時的內門。
你進去就能找到他。
絮姐的從容大方,沒把厲勁秋當客人,而是當熟人。
厲勁秋覺得奇怪,卻沒說什么,直接循著她的指引,穿過了琴行狹窄的通道,走進了豁然寬敞的樊林。
樊林是一處復古的山水園林院落。
琴行內門直通著復古簡潔的長廊,旁邊便是綠植成蔭的小橋流水,假山綠樹。
厲勁秋沿著長廊前行,驚訝于這片私人宅院的寬敞和幽靜,他仿佛進入了市政公園或者蘇氏園林,而不是樊成云大師的宅邸。
沒走幾步,他就聽到了熟悉的琴聲。
弦音輕撫,涔涔清澈。
他確定這是那張獨特的十弦雅韻。
自鐘應演出之后,他尋遍了國內古琴大家的專輯,對國內經典古曲了若指掌。
連樊大師的琴曲都反復聆聽,仍是找不到像十弦雅韻一般獨特寬廣的音域。
十弦琴是不同的。
厲勁秋無數次感慨喟嘆,使得他的腳步變得急切。
他繞開了遮擋視野的樹木,便見到了席地而坐的鐘應。
年輕人身穿淺灰色T恤,盤腿坐在陽光充沛的院落。
他將十弦雅韻擱于膝上,如同一位身處山林間的文人雅士,隨性撫琴自得其樂。
厲勁秋愣愣看他,只覺得他們明明身處同一片天空,鐘應卻仿佛停留在時光的間隙,連身后門楣古老的琴館,都為他鍍上了陳舊昏黃的濾鏡。
他指尖彈響的每一個音,都在追溯著消失在歷史里的聲音。
一張琴而已,竟然彈奏出數人同臺的震撼,好像有成千上百位樂師,與他共彈美妙恢弘的旋律。
聽著聽著,厲勁秋忽然覺得不對。
鐘應開了伴奏?
如果不是伴奏,一張十弦怎么可能同時彈出琵琶和二胡的聲音?
他豎著耳朵再仔細的聽
好家伙,里面還有類似馬林巴或者三角鐵的敲擊音色,夾雜在模糊的伴奏里,一時之間難以辨明。
厲勁秋啞然一笑,原來鐘應也會開個伴奏,一個人模擬音樂會排練。
他饒有興致的雙手環抱,依靠著長廊立柱,專注欣賞這曲獨特的十弦與錄音的演奏。
鐘應的十弦,彈奏得流暢,一如厲勁秋記憶里頂尖的天才。
可是,琴聲漸低,順著樂曲逐漸高亢,他反而彈得猶豫起來,仿佛這首樂曲并不完整,還需要他一點一點去改變旋律,才能實現最完美的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