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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音雅社的琵琶,有兩把,分別由著名琵琶演奏者楚書銘、鄭婉清夫婦持有。
這兩把琵琶是楚書銘的家傳樂器,自琵琶誕生之時,便以《木蘭辭》為題,于琵琶面板雕刻木蘭花,雌雄分明。
楚書銘師承南音琵琶,用的琵琶雕刻著雄蕊木蘭,品短、音高、弦軟,聲聲婉轉,盡顯古音。
夫人鄭婉清師承北派琵琶,用的琵琶雕刻著雌蕊木蘭,品長、音低、弦硬,撥弦有力,鐵騎槍鳴。
他沒有關于琵琶的詳細資料,但他可以毫無障礙的講述楚鄭夫婦重彈《木蘭辭》的盛景。
一場《千年樂府》演奏,木蘭琵琶于楚書銘、鄭婉清之手重現木蘭替父從軍的曠世傳奇,可謂是巾幗不讓須眉,伉儷共續(xù)佳音。
然而,1942年因清泠湖淪陷,木蘭琵琶寄存于租界美國人手中。
夫婦二人聽聞美國人連夜離開中國的消息后,立刻追了過去,尋回琵琶。
但是,1943年,他們乘船離美返中,卻不見蹤影,木蘭琵琶也至此消失,牽動了中國音樂界無數人的心。
從木蘭琵琶驚艷樂界,到木蘭琵琶和演奏者消失,說起來也不過是十幾分鐘的事情。
鐘應凝視著弗利斯,認真說道:我們猜測您剛剛拍下的唐代琵琶,正是鄭婉清女士演奏過的雌蕊琵琶。鄭女士曾于舊友婚宴偶遇清泠湖駐軍日軍將領,她名聲出眾,得偽軍吹捧贊賞,引得日本軍官頻頻前來敬酒。
可她脾氣剛毅,推拒不過,便摔杯贈詩寧要長安一片瓦,不領東瀛金酒樽,憤而離場,也與舊友割袍斷義。
他說的是人,可也在說那把琵琶。
我從小敬仰鄭女士的氣節(jié)和精神,一心希望尋回她彈奏過《木蘭辭》的樂器,所以才會來到這里,冒昧的打擾弗利斯先生。
戰(zhàn)爭時期的人和事,寄托在了一把琵琶上,很難不叫人動容。
莎拉幾乎聽得落淚,任何一個懂得音樂的人,都會為了傳奇樂器的下落不明而悲傷。
可惜,弗利斯顯得尤為平靜。
哦
他聽完,拖長聲音挑眉看向鐘應,也就是說,其實你們根本不確定,我剛剛拍下的琵琶,是不是你們找的木蘭琵琶。
商人總是理性的抓住重點,打碎了室內的安寧。
鐘應確實沒有關于木蘭琵琶的資料。
唯獨報紙上模糊的黑白照片,能見到木蘭琵琶梨形四軫四相十品的形制。
但是有沈聆的親筆點評
楚兄雄蕊琵琶行云流水繞指纏綿,周姐雌蕊琵琶震古爍今巾幗楷模,二人共奏《木蘭辭》,不去辨明雕刻上花蕊雌雄,確如詩所云:雄兔腳撲朔,雌兔眼迷離;雙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沈聆對兩把唐代琵琶印象深刻,又明確寫道:唐代雕刻精湛嚴謹,雌蕊雄蕊巧奪天工,栩栩如生。我一個外行,只道琵琶別無二致,楚兄道破關鍵,我便能一眼看出雌雄分明。
鐘應由此可知,兩把木蘭琵琶雕花相似,只以花蕊分辨雌雄。
這樣的特征在琵琶雕花上極為罕見,他端詳過無數雕刻木蘭的琵琶,都是有花無蕊,或花蕊作為單純點綴,零星幾根,并不符合真實木蘭花花蕊形狀。
真正的木蘭琵琶,必然花蕊清晰,雌雄易辨。
是的,我們還沒法確定。
鐘應篤定的回答道:不過,如果能讓我仔細查看它,我肯定能夠知道它是不是我們找的木蘭琵琶。
沒問題!
弗利斯十分爽快,笑容滿面的舉杯看向美麗的副團長,其實我拍下這把琵琶的原因很簡單
莎拉,你愿意跟我約會嗎?
什么?莎拉沉浸在弗利斯意外的灑脫里,懷疑自己聽錯。
這位商人卻格外認真,如果你愿意和我約會,那我也愿意立刻拿出琵琶,請兩位古琴演奏者仔細端詳。
他端起酒杯,凌空敬向樊成云,送給他們都行。
弗利斯!莎拉瞪大眼睛難以置信,我們在談正事!
這位風評并不怎么樣的富商,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
我是在談正事。上周拍賣行發(fā)出拍品信息,我就知道你努力的在打聽這把琵琶的消息。
莎拉,我覺得你為了一把毫不相關的琵琶,認真努力的模樣非常美,所以我愿意幫你們這個忙。
他說著幫忙,語氣卻輕佻浪蕩,脅迫般再次問道:那么,你愿意跟我約會嗎?
弗利斯你簡直一點都沒變!
說好絕不能和弗利斯爭吵的莎拉,怒不可遏的站起來,大罵道,你真是個混蛋!
弗利斯絲毫不在乎莎拉的震怒,十分快樂的舉杯點頭,對,我就是這么卑鄙無恥,想看看你會不會為了一把琵琶低頭。
莎拉嚴厲的斥責他,這把琵琶對樊先生來說非常重要,他們耗費了多年心血,一直在全世界尋找它的蹤跡。難道你就沒有一點點感動嗎?
沒有。弗利斯冷漠無情,他們怎么去找祖先的遺物,和我一點關系都沒有,我為什么要感動?
莎拉罵道:你冷血、無恥、不可理喻!
弗利斯笑道:很高興你和我達成共識。
登門前認真叮囑他們千萬不要被弗利斯激怒的莎拉,正在因為弗利斯的挑釁而吵架。
鐘應坐在一旁,完全領悟了弗利斯的惡劣性格,感覺到奧地利人奔放又熱烈的追求手段。
當然,如果他追求的籌碼不是木蘭琵琶那就更好了。
先生,女士。
鐘應不得不出聲打斷他們毫無意義的爭論,我們在討論一把琵琶。
弗利斯放下酒杯,勾起了灑脫的笑容。
是的,一把琵琶。雖然我對你所說的故事完全不感興趣,依然很敬佩琵琶演奏者的精神,也敬佩你們長年累月的執(zhí)著。
但是,如果我告訴你,這把琵琶和你們所謂的遺音雅社毫無關系,只是清朝皇宮里一個逃走的小女仆,送給情郎的定情信物
你們還會想要帶走它嗎?
是這樣么?莎拉充滿期待,這要是真的,她就不用繼續(xù)和弗利斯糾纏了。
誰知道呢,這是我剛剛編的。弗利斯笑容更加燦爛。
莎拉氣得指尖顫抖,控制不住音量的再次罵道:弗利斯,你怎么能這么混蛋!
混蛋弗利斯引以為傲,抬手倒出一杯紅酒,得意回應:是的,莎拉,我希望你能喜歡。
眼見兩個人又要爆發(fā)爭吵,鐘應趕緊出聲說道:我們并不需要帶走它,先生。
他努力的強調,我只需要看看它,即使您不允許我觸碰它,我也能分辨出它到底是不是我們尋找的木蘭琵琶。
鐘應說得肯定。
哪怕經歷了十弦雅韻仿制品的事情,只有親手彈奏樂器才能辨別真?zhèn)?,他也退而求其次的保證,不給買主添麻煩。
可是,如此克制、禮貌的小要求,弗利斯仍舊沒有立刻同意。
他微瞇著眼睛,盯著鐘應,似乎在思考這個條件是不是藏著什么他不知道的陷阱。
半晌,弗利斯將酒杯放回桌面,發(fā)出清脆的宣判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