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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母親穿著繡了牡丹的旗袍,看樣子是手繡,外面罩著白色的披肩,這一身應該值不少錢,只是穿在了她的身上,硬是有著一種違和感。
她拉著女兒湊了上來,將手搭在講桌上,露出左腕上的金鐲子,十個手指上有八個是戴了金戒指的。再看她的金項鏈和金耳環,還有那一張臉涂得刷白,略微寬厚的嘴唇用了復古大紅色,加上那副趾高氣昂的模樣,任誰都會感到一陣惡寒。
顏汐不是第一次見這位家長,雖然當初第一次見的時候也被雷的不輕,但出于禮貌,她仍是和善地與她說話。
“顏老師啊,我們家菁菁就拜托你了!”她是盧菁菁的媽媽,此刻正用著略顯生澀的普通話對顏汐致意,“她這次的成績我很不滿意,老師你多費費心,要是她成績能提高啊,我送你一臺車……”
“不必了,”顏汐見她越說越離譜,抬眼掃了一下屋子,見只有何遠嶠還端坐在那里,還好沒有外人,她微微蹙眉,糾正道,“請您慎言!我們教導學生也不是貪圖家長的物質回報。”
盧菁菁的媽媽心里鄙夷顏汐的故作姿態,面上卻有些訕訕的,笑道:“瞧我嘴上沒個把門兒的,我不該這么說。”隨后她瞪了一眼低著頭的女兒,道:“你也不給老娘爭氣!”
盧菁菁有些怯怯地抬眼看了看她媽媽,嘴角向下彎著,看起來有些委屈。
顏汐有些看不下去了,摸了摸盧菁菁留著的短發的腦袋,勸道:“其實菁菁很努力了,你們不要給她太大的壓力。”
盧媽媽嘆了口氣,“你知道我們家這情況,我和他爸都沒怎么讀過書,才指望她的!”
盧父原是小混混,做投機生意發了家,然后承包了煤礦,但是沒有讀過什么書,即使有再多的錢也養不出氣質來,說通俗了就是“暴發戶”,夫妻倆雖然有錢,但是也融不進上流社會,便將希望都寄托在女兒身上,就希望她能出人頭地,到時候讓那些瞧不起他們的人都來羨慕。
顏汐心里極不認同這樣的觀點,但是有太多的父母都是如此,自己天天喝酒打牌、言辭粗鄙,卻希望孩子鶴立雞群,這本身就是一種病態的希冀。盧菁菁生活在這樣的家庭里,還要承受這樣的壓力,的確難為她了。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菁菁還是個孩子,希望你們不要將她逼得太緊,孩子壓力太大不是什么好事。”顏汐再一次苦口勸說。
盧媽媽撇了撇嘴,表示對顏汐的話并不在意,這些老師就知道空講一堆大道理,要是真輪到她孩子身上,指不定多著急呢!
終于送走了盧家母女,顏汐抬手捶了捶腰,看見何遠嶠已經放下了手中的書,濃墨似的眸子望向她。
“何醫生怎么還沒走?”顏汐言笑晏晏地看著他,已然忘了方才家長會上的不愉快。
周妍聽到班主任的聲音,飛快地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又迅速低了下去,決定當個沉默的電燈泡。
何遠嶠見她沒有怪罪的意思,心下稍安,站起身來。
周妍的座位正好在窗邊,此時正是下午五點,夕陽的余暉投進窗子,何遠嶠白色的襯衫鍍了落日的金色,整個人都融進了淡黃的暖光之中,連一向清冷的面孔都變得柔和起來,素日里隱含風雪的眸子也染上細細碎碎的光,沁了水一般溫和明亮。
他迎著顏汐滯在他身上的目光,微微上揚了嘴角,邁著穩健的步子走了過來。
“顏老師,哦不,是顏顏,”何遠嶠站在講臺下面看著顏汐,高大的身影卻覆住了踩在講臺上的她,“你上次允許我這么叫了,沒忘記吧?”
顏汐盯著他光潔的下巴搖搖頭。
何遠嶠微微前傾了身子,雙手撐在課桌上,“周妍的爸媽平時太忙了,以后有什么事,聯系我也是一樣的。”
“嗯。”顏汐抿了抿唇,將手機拿了出來,依舊那款智能手機,被她套上了紫色的外殼,捏在白皙的手中,真是賞心悅目。
她切換到撥號界面,抬眼看看何遠嶠,“號碼?”
何遠嶠早有準備,聞言拿出了自己的手機,語氣淡淡,卻一本正經,“我不記得自己的號碼,你告訴我你的,我給你撥過去。”
周妍聽到這里,心里對舅舅豎起了大拇指:高!實在是高!生怕人家得了他號碼卻不給她自己的,一下子就掌握了主動權!
顏汐嘴角抽了抽,何醫生原來記不住自己的手機號碼啊,意外地覺得有點萌。
不過她沒有懷疑,從善如流地報了自己的號碼,看著何遠嶠修長白皙的手指以一種優雅的弧度從容地在撥號鍵盤上點著。
不得不說,這雙手真的很好看!
顏汐還在看著他的手指發愣,被自己手中的手機突然震動嚇了一跳,連忙低頭掩飾自己的慌亂,卻一不小心滑動了接聽鍵。
“……”顏汐有些尷尬地點了掛斷,赧然地笑笑,“不好意思,手滑。”
何遠嶠黑眸之中晃過極淺的笑意,搖了搖頭,“沒事。”
顏汐低頭保存何遠嶠的手機號,卻在輸入姓名的時候踟躕了一下,“那個、你的名字怎么寫?”
何遠嶠愣了一下,而后看著臉頰微紅的顏汐,伸出了手,“我來吧。”
顏汐不好意思地將手機遞給他,認識了這么些天,連人家名字怎么寫都不知道,是不是有點不夠禮貌啊?
不過,他知道她的名字么?
以前也總是有人問顏汐的名字是哪個字,出于好意,她出聲道:“我的名字是‘潮汐’的‘汐’,三點水的那個。”
何遠嶠打字的手沒停,不經意地說道:“我知道。”然后抬眸覷了她一眼。
顏汐覺得那個眼神里似乎包含了“你以為我和你一樣傻么”的信息,有些尬尷地笑笑。
不過何遠嶠并沒有那樣的意思,他看她完全是下意識的動作。
顏汐接回何遠嶠遞來的手機,看了一眼名字就微微錯愕地看向何遠嶠。
“怎么了?”何遠嶠不動聲色地看著她,“作為朋友,這樣稱呼不應該么?”
顏汐見他面色如常,仿若在說一個常識,也就壓下了心頭的別扭,“哦,沒什么……”
何遠嶠看了一眼腕間的手表,點點頭,“既然沒什么,那我就走了,一會兒還有事情要做。”說著就看了一眼站得遠遠的周妍。
周妍立刻狗腿地走了過來,和舅舅一起出了教室的門。
“我有顏老師的手機號啊,你干嘛不管我要?”這樣她還能再趁機賺一筆。
何遠嶠手里捏著手機,嘴角勾起若有若無的笑意,“自己要來的總歸意義不同。”
“……”她竟無言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