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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晏在幫向玖打下手,在一旁安安靜靜看著,不置一詞。
宋羽河莫名有些無所適從,只好低下頭去看光腦。
自從分開后,薄嶠終于開始回復宋羽河的消息,他將前幾天自己沒仔細回的消息全都拎出來一一回復,小半天的功夫消息數量已經超過了五十。
宋羽河點進去一一看了,唇角不自覺抿了起來。
沒一會,薄嶠終于將消息回完,又單獨發來一張放大無數倍雪花的精致照片。
宋羽河看著那晶瑩剔透的雪瓣,還沒來得及思考這是什么意思,就見薄嶠又發來一條消息。
【薄荷:送給你。】
宋羽河心中突然涌上一股暖流。
他在瞬間理解了電影里主角用一片凍起來的雪花來求婚的浪漫,甚至覺得自己只收到這個圖片,也會接受求婚。
宋羽河啪啪敲字。
【你再這樣我就報警了:先生好浪漫啊,我愿意!】
薄嶠:???
愿意什么??
薄嶠不懂他又在胡說八道什么,也沒多想。
【薄荷:回家好玩嗎?】
宋羽河一怔,他本來該覺得開心的,但明明做足了會被打罵的準備,卻被這么熱情溫柔地迎接,讓他有種莫名的惶恐。
他本來不是個將自己的負面情緒告訴別人的性格,但看到薄嶠的話,猶豫半天,還是如實說了。
【你再這樣我就報警了:好玩,但我好害怕。】
【薄荷:害怕什么?】
【你再這樣我就報警了:不知道,就是那種】
他不知道該怎么形容那種小心翼翼患得患失的情緒,皺著眉思考半天,突然將薄嶠發給他的那朵漂亮的雪花發了過去。
【你再這樣我就報警了:就像是害怕漂亮的雪花會融化一樣。】
害怕現在的美好只是荒唐一夢,遲早有一天,他會被現實狠狠喚醒。
薄嶠好一會都沒回他,宋羽河更加惴惴不安了。
就在這時,薄嶠終于發來消息。
【薄荷:雪花就算再漂亮,也總會消失的。】
宋羽河還沒來得及陷入更加害怕的沼澤,薄嶠又緊接著發來一大長串的字。
【薄荷:雪花融化,融于土壤中,又會被陽光蒸發成水汽,隨風飄落到天空的云中,然后再變成漂亮的雪落下來。】
【薄荷:所以不要害怕,漂亮的東西無論變成什么樣,依然會很漂亮。】
宋羽河一呆。
他不理解這句話到底有什么意思,但不耽擱他受到了安慰,并且覺得薄嶠好厲害好博學。
【你再這樣我就報警了:我知道了!謝謝先生!】
在莊園外已經要被雪花凍得打哆嗦的薄嶠悄無聲息松了一口氣。
其實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安慰宋羽河,只是將那種看起來很有哲理卻全是廢話的說發過去他自己都不知道這到底有什么內涵。
好在宋羽河知道了。
薄嶠都不知道他知道了什么。
但勝在有效果。
見宋羽河還活蹦亂跳的,薄嶠就知道今天不會有什么問題,但宋關行那混蛋應該是又忘了自己還在外面,連半個句號都沒發過來。
薄嶠都沒精力再生氣了,回到車上暖了暖身體,本來想要驅車離開,但猶豫了一會,還是決定再待一會。
薄嶠的一會,一直持續到夜幕降臨。
宋羽河吃完玫瑰糕,又陪著向玖在玫瑰園里玩了大半天,一直緊提著的心也一點點放松。
外面,下過雪的黑色夜幕緩緩壓了下來。
向玖在廚房里洗碗,她平日里總是會給自己找各種事情做,最多的時候就是待在廚房里制作各種甜點,連家居機器人都不讓進去。
宋羽河站在一旁,笨手笨腳地幫她用清水沖碗碟。
清澈的水劃過瓷碟,像是一陣陣波浪,潺潺水聲響徹整個寬闊的廚房。
向玖還在和他聊天:你這次放假幾天呀?什么時候去上學?
宋羽河乖乖地說:下個月就回去上學。
向玖回頭朝他彎彎眼睛:在學校有在好好上課嗎?
宋羽河心虛地垂下頭。
他到伏恩里大學后,前期是因為不太認得字,又聽不懂老師在講什么,自然而然就翹了課,之后又因為進去研究院不再需要去上課,所以去好好上課的次數屈指可數。
宋羽河不想說謊,只好訥訥地說:我我聽不懂,就、就沒有去聽課。
向玖微微一愣,臉上掛了一整天的笑容一點點僵在臉上。
她用一種匪夷所思的眼神看著宋羽河,將早已經放松下來的宋羽河看得渾身不自覺緊繃起來,心臟也開始蜷縮成一團。
一旁的時鐘緩緩傳來秒針行走的聲音,一聲又一聲,像是撞在心上的重鐘聲。
就在這時,宋關行往廚房里探進頭來,笑瞇瞇地說:幾個盤子怎么洗這么慢呀?要我幫忙嗎?
宋羽河被嚇得渾身一抖,捏著盤子的手一松,瓷碗直接脫手掉落在地上。
發出一聲刺耳的破碎聲。
這一聲像是一個打破白日里和諧溫情的訊號,一直溫溫柔柔的向玖臉色突然變了。
她踉蹌著往后一退,纖瘦的腰身抵在臺子上,近乎驚恐地看著宋羽河。
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宋關行看到她這個熟悉的表情,立刻暗叫糟糕。
他不敢在這個時候刺激向玖,只能小心翼翼地上前,干巴巴地說:沒事沒事,碎碎平安,歲歲平安,你們要不出去吃水果吧,我來收拾。
向玖沒有理會宋關行的插科打諢,抖著手指著宋羽河,顫聲說:他他是什么?
宋關行一愣,忙說:他是小止啊,您剛才還在給他做玫瑰糕吃呢。
他才不是小止!向玖突然嘶聲說,她滿臉都是淚,哽咽著說,小止小止很聰明啊,他從來不會逃課,他怎么能他不是小止,他是贗品!
宋關行呆住了,沒想到能讓向玖發作的竟然是這種細微到從沒有人注意的小細節。
從太空中掉落到荒廢星球,不可能毫發未損。
宋羽河的腳踝被濺入流銀顆粒,痛苦地折磨了他十年;腦子也受了重創,之前根本沒有任何記憶,有些反應都會變得有些遲鈍。
宋關行查過宋羽河在伏恩里大學的課程,發現秦現給他報的課都相對簡單,不會存在聽不懂的問題。
但剛從莫芬芬出來的宋羽河就像是在聽天書一樣,哪怕出勤了兩節課也是被老師評分C。
宋關行想說,小止沒有不聰明,他只是生病了。
他受了很多苦,不是之前無憂無慮的小少爺。
宋羽河站在洗手臺旁,從始至終都沒有去看向玖,他低著頭去看那破碎的碟子。
剛才他還用這個碟子吃飯,叉子一直往碟子邊緣的一朵玫瑰花紋上轉來轉去,看起來十分喜歡。
而現在,那朵漂亮的玫瑰花紋被摔了個粉碎,怎么都合攏不在一起了。
向玖這番歇斯底里排斥他的模樣,沒有讓宋羽河有太多的感覺,他甚至有種松了一口氣的僥幸,心想啊,終于來了。
這一整天和向玖的相處中,宋羽河總是感覺有一把刀懸在脖子上一點點往下墜。
他能感受到那種命不久矣的驚恐,有時候看到向玖朝他溫柔地笑,甚至脖頸都會起一層雞皮疙瘩。
好像向玖對他笑得越溫柔,最后他就越會死無全尸。
現在,那把刀終于落下來了。
他竟然覺得有種莫名其妙的愉悅和輕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