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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大伯問了一下拆遷辦的人，說現(xiàn)在房子的拆遷款是這樣的，一是拿一套安置房，二是補(bǔ)錢一平九千多，你大伯和二伯肯定是說直接拿了拆遷款然后分…”

“那現(xiàn)在是怎樣，錢分不勻？”麥冬披了件衣服握著手機(jī)走去陽臺。

“昨天吵了一晚上，你大伯說當(dāng)時爺爺?shù)牟∷玫腻X最多，所以他也要多分點，你二伯說要平均分四份，你爸和小姑又是和稀泥當(dāng)和事佬，再說你爺爺生病的時候你小姑還在讀大學(xué)，哪給了錢？”

錢，還是錢。

錢是大部分中國家庭的永恒命題。中國人幾乎都是無神論者，我們不相信有靈魂和來世，不相信有天堂或地獄，人死如燈滅，人生的意義僅僅是現(xiàn)世，所以比起拜上帝我們更拜金。

她高二那年冬天，爺爺被查出來得了胃癌中晚期，只能做化療來維持生命。

爺爺是大城市來的下鄉(xiāng)知識分子，認(rèn)識了奶奶就在這里落了根，做了中學(xué)老師，寫得一手好字，麥冬的字都是他一筆一畫教出來的。他是江浙人，燒的紅燒肉特別好吃，過年過節(jié)總要燒一盆，二嬸總是說他燒多了沒人吃，他就拿著鏟子氣沖沖說我燒給我孫女吃。

剛開始治療的時候，爺爺還笑著安慰她，不痛，他還要看著她考上大學(xué)。后來老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每次做完化療都疼的受不了，吃不下任何東西。

醫(yī)生問家屬要不要做手術(shù)，做手術(shù)只能暫時維持生命，不做手術(shù)就讓病人出院回家度過自己最后一段生命。

爺爺在里面插著喉管，他們在外面吵。

“大哥，你就當(dāng)我一個外人，我也不怕得罪誰，大家都知道老爺子做了手術(shù)也活不了多久，浪費(fèi)了這個錢，人還遭罪，我不是不愿意花這個錢，是這個錢沒有花的必要。你們也知道我們家什么情況，就志賢他一個人上班，大的也就六歲，小的才兩歲連話都不會說，到處都要用錢…”說這話的是二嬸。

“弟妹，你要這樣說就你家困難嗎？我們家子晗過幾年就要結(jié)婚買房子，我們家都把這個錢拿出來了…”

“別說了，都別說了，都他媽閉嘴。”他爸大吼一聲，從褲子口袋里拿出煙盒，又意識到這是醫(yī)院，只好悻悻地用指腹捏著煙頭作罷。“我們家出五萬，就這么多了，大哥也說了出八萬，你那三萬塊錢盡量給，剩下的我們?nèi)值茉偕塘恳幌孪胂朕k法，大家都不容易，但我們也不能看著爸等死吧。”

沒人再說話，有錢和沒錢成了生與死的分界線。

醫(yī)院的走廊不算安靜，像是人間劇場，到處都是哭喊聲和爭吵聲，護(hù)士醫(yī)生病人每天走來走去，走過生命線，上演著生離死別。

年前的一個早晨，爺爺悄悄的走了，沒等到做手術(shù)的那天。床邊的呼吸機(jī)撤了，護(hù)士催他們快點，下午有會有新的病人住進(jìn)來。

那段時間她很平靜，一滴眼淚都沒掉，有天下午吃飯的時候，看到同桌晚飯帶了一碗紅燒肉來，她趴在桌上號啕大哭，把她同桌嚇壞了。

“媽，隨便吧，讓他們?nèi)コ嘲伞！?

“你以為我想攪和進(jìn)去，你爸要是爭氣點，我們家也不會是這個條件了，你以后在大城市還真不打算買房啊，要我說你趕緊給我回來…”

她還想說下去，被麥冬給打斷。

“你都說到哪跟哪去了，我都說了我不會回去，我在這挺好的。S市的房價這么貴，你以為是我們那兒啊，郊區(qū)都三四萬一平了。算了算了，大清早我不想和你吵這個。還有事嗎？沒事我掛了。”

“說你兩句你就會抬杠，今天還要上班吧？”

“不要，這不是被你吵醒了嗎，好好一個假期。”

“不和你說了，你要記得吃早飯，別老點外賣。”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掛了。”

掀開被窩鉆進(jìn)去，她身上還帶著寒意，被一雙溫暖的大手拉入懷里。

“去干嘛了？”

“接電話，家里有點事。”

“什么事？”他隨口一問，看她欲言又止的樣子，又補(bǔ)充道：“不想說也可以不說的。”

“沒有，我想說，你讓我組織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