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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安撫地伸手拍拍他的手背:“好啦,不用解釋,我懂你的意思了。”
他沉默片刻,又說:“以后的每一天,我都會對你說這樣的話。”
“只要你不覺得膩煩。”
既是為了逗你開心,也是我本身發自內心想說。
我想鼓勵你,我想讓你知道,你在我心里究竟有多好。
你有多值得這世上所有的美好和溫柔相待。
葛星宜笑了:“我不會膩煩的。”
當她在任弘拿過來的那張貸款協議上簽下名字后的第二天,任弘就從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他消失得一干二凈,她打他手機永遠是關機狀態,去他家發現早已人去樓空,房東說他只是暫時性租在那邊、那房子并不屬于他。她又去查他給她的公司名,最后發現根本就沒有這家公司的存在。
沒有人知道他在哪,所有認識他的人都發現,他們所知道的那個任弘,徹頭徹尾都是他自己虛構出來的模樣。
就好像這個人只存在于他們的臆想中。
當一直以來她都想去調查、卻沒有狠下心驗證真偽的所有真相血淋淋地攤開在她的面前時,葛星宜卻并沒有感到有多么震怒。
她只是感到自嘲又悲涼。
遇到這種事,能怪得了誰?
只能怪她自己有眼無珠,識人不淑。
跟任弘相處的這段時間里,她分明有那么多次機會可以去戳穿他、拒絕他、離開他,她還是怯懦地止步在原地,對所有的問題視而不見。
她后來想過,最先開始她應該還是喜歡過任弘的——喜歡他偽裝出來的那個樣子。
談不上有多么心動,但至少可能還是有過感情的。
可在他逐漸暴露出本性的時候,這份喜歡應該就已經消失殆盡了,她分明是如此抵觸他的觸碰,可見一斑。
“我覺得當時我會中他的圈套,一直不愿意正視他身上千瘡百孔的問題,是因為我實在太害怕一個人了。”
葛星宜說得很慢,“哪怕他從頭到尾都是在利用我,我還是曾從他的身上得到過些許真正的快樂和陪伴的。”
她一味堅持要活在任弘和她自己一起虛構出來的那段所謂的“戀愛濾鏡”里,是因為她太貪戀那僅有的溫暖了。
“我怕我一旦戳破了這個氣泡后,我就又要回到一個人的生活里。”她說到這兒,頓了頓,“剛大學畢業那會兒,我總是很害怕一個人。”
“特別害怕。”
從上高中開始到大學,她一直都住校,寢室里有室友可以說話聊天,不會感到孤獨害怕。等大學畢業后,她獨自搬回四合院,每天下班后走進空蕩蕩、沒有半點兒聲音的院子,心情就會立馬低落下來。
所以她通常都喜歡在律所加班到很晚,一直到其他同事都走了,才會回家。
沒人聲的環境和黑夜,是她在這世上最恐懼的。
“差不多就是這樣了。”
她說到這兒,聳了聳肩,努力讓自己的神情看上去輕松一些,“后來的事,你應該都知道了。”
談及任弘,其實并沒有什么太讓她難受的,因為那些都已經過去了。當他消失后不久,高利貸公司便找上門來,開始每個月盯著她還債,她雖有負擔,但時間長了也都坦然地接受了。
這是她自己的心理缺陷被任弘鉆了空子,她只能自己承擔下來,怨不得任何人。
哪怕她覺得再自責、再懊惱、再不恥,那也都是生活教會她上的一課。
她虛心接受,永不再犯便是了。
俞也這時聽完這些來龍去脈,握著她的手緊了緊,對她說:“你做得很好。”
她一怔。
“你要知道,你已經比這世上絕大部分人都堅強了。如果是別人遇到這種事,搞不好可能會被壓力和恐懼嚇到一蹶不振。”
他一字一句地告訴她,“而你,不僅都扛下來了,還都是一個人扛的。”
她心里暖流激蕩,忍不住笑道:“分明是我自己自食其果,怎么被你說的好像我還有多了不起似的。”
她總覺得,哪怕她犯了天大的錯誤,面前這人都能找個合理的理由給她安上去。
典型的胳膊肘往里拐,幫親不幫理。
“當然了不起。”
他的語氣十分理所當然,讓人聽得都忍不住想揍他,“畢竟是我家的姑娘。”
葛星宜被他逗得笑出了聲,眼睛里也流動著淡淡的溫柔:“你知道么?我現在的心態,應該比以前更有進步了。”
“自從你們住進這個院子,每天能跟甜甜、布布、惠醫生還有你說話,都讓我感到特別開心。”
“我覺得把院子整修翻新招租,是我從小到大做過最正確的決定。”
他們來了之后,她不再恐懼回到四合院。
甚至說,她開始期盼著回家。
因為推開院門,她能聽到人聲,看到笑臉,踏進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