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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妙開口問道:“陛下呢?”
宮侍低聲答:“奴不知,奴將才換了差來。”
周妙蹙了蹙眉,更覺古怪,腳下沿著木廊往前殿的方向而去,走了一小段路,方見前殿的格子窗果然透出了微亮的燈火。
她頓住腳步,看了看身上的穿戴,不曉得殿中是否還有旁人,她有些猶豫了起來,不想貿然闖入。
窗影在木廊上拉得悠長,周妙輕手輕腳地又行數步,忽聽談話聲自格子窗朦朧傳了出來。
仿佛是宮侍惶惶的語調:“隆慶親王平日里偶爾夜中驚夢,今日不曉得是怎么了,大半夜忽而夢游,四處亂走,守夜的宮人睡過去了,他不知怎么地就上了昭闕閣的露臺,是以……是以摔了下來……”
周妙心頭猛地一跳,唯恐自己聽錯,趕忙又朝前走了數步,靜靜立在窗下。
人聲清晰了些:“杜醫政和太醫院好幾個醫政都去了昭闕閣,可是,可是隆慶親王此一摔,人掉到了石板上,頭頸觸地……”宮侍語帶啼哭,卻又像生生憋住,音調全然變了,“醫政,醫政皆言,已是無力回天了……陛下去昭闕閣瞧瞧隆慶親王……””
慶王快死了!
周妙胸中宛如落下一塊大石,沉重得她喘不過氣來。
白日里還活蹦亂跳的慶王,怎么就要死了?
到頭來,到頭來,無論如何,慶王都會死么?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周妙忽覺手足俱涼,猶不敢信。
簡青竹呢!
周妙心中亂成一片,只得默然呆立,耳邊終于聽到了李佑白的聲音。
他聽上去似乎無波無瀾:“昭闕閣中守夜的宮人如今何在?”
“發現時……發現時已自縊身亡。”
周妙腦中像有鳴嘯聒噪,而格子窗內一時再無別的聲響。理智上,她心知自己不該立在窗下聽下去,可是雙腿像是灌了鉛,動彈不得。
難道慶王終究難逃一死么?
即便沒被李元盛摔死,他仍舊跌下了高樓,即便當日沒有死,今時今日也真地難逃一死么?
耳邊忽聽腳步聲起,周妙猛地回過神來,轉身欲走。
下一刻,卻聽木廊盡頭的門扉“吱呀”一聲,她再來不及退,抬眼便見李佑白立在門旁,靜靜地望向她。
他披散著烏發,身上披了一件黑裘,內里露出了素白的中衣,他看上去也像是驚醒不久,半夜忽聞噩耗。
可他的表情無悲無喜,只是靜靜地望向她。
兩兩相望片刻,他的眼睛黑沉沉,又像是霧蒙蒙,周妙心弦突然抽緊,她腳下正欲動,想朝他走去,卻見李佑白匆匆轉回了眼,抬步往殿外而去。殿外的大雪靜謐無聲,宮人執傘緊隨其后。
李佑白走后,華陽宮愈是空寂。
周妙渾渾噩噩地走回寢殿,慢慢走回榻前。
銅爐內的炭火燒得正旺,升騰的熱氣吹散了她身上的寒意,可她依然發冷。
慶王好端端地住在昭闕閣,為何會死?
宮里頭這么些人,誰還想殺他,誰還能殺他?
難道真是意外?
要是慶王真沒了,簡青竹怎么辦,她又會做什么?
李佑白,李佑白……
周妙想得太陽穴抽痛,跌坐回了榻上。
夜色幽深,風雪不歇。簡青竹半夢半醒間,卻宛如置身于一場難醒的噩夢。
掐住她脖子上的雙掌力大無窮,她全然不能呼吸,想要睜開眼睛,卻也沒了氣力,饒是用盡全身氣力,也只能將將撐開沉重的眼皮,透過一道細縫窺探,
一個黑黢黢的頎長人影壓在她身上,他的雙手死死地掐住了她脆弱的脖頸。
十指漸漸收攏,刺骨的疼痛自脖子兩側蔓延,蠻橫的力道幾乎就要擠碎她的皮肉。
他要置她于死地,而她好像也快死了。
“救……命……”
她張開嘴,想要大喊,卻也只有微弱的兩聲氣音。
眼淚順著臉頰流淌,溫熱的淚水貼著臉頰,流到頸邊,落到了冰涼的珠子上。
簡青竹忽而察覺到除開鐵石般的手指外,貼著她脖頸的還有冰涼的珠子。
佛珠。
道七和尚。
簡青竹用力地想睜開眼睛,可是她根本看不清眼前的黑影。
為什么道七要殺她呢?
佛門戒律,戒殺為第一戒。
簡青竹覺得身上輕悠悠的,腦中卻又清明了起來,仿若回光返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