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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八月中旬, 池州的一萬精銳軍竟趕到了豫州州府,領兵的人赫然是李融大將軍的獨子,李權(quán)。
李權(quán)奉皇令而來, 徐知州唯恐怠慢, 忙將水患, 時疫里里外外的情形細說了遍。
汛期就快過去, 水患易疏, 時疫卻是難辦。
李權(quán)奉旨令人加固防堤, 又按照太醫(yī)院的方子, 將配制的藥劑速速發(fā)至各州縣衙門。
太醫(yī)院也派了人南下,只是山高水遠,九月前都不一定能趕到豫州。
他領兵自池州來,是眼下最快的解決之道。
況且,除卻此事以外,他還得奉令暗中搜尋慶王的下落。
雖然不曉得為何慶王會身在豫州,但此事非同兒戲,他既要小心行事,亦要咄嗟立辦。
上一回在豫州時,伏擊李佑白的人尚還不知行蹤。
豫州之中,必定尚有南越人的行蹤。
不戰(zhàn),不降數(shù)十載,大菱若想壓服南越,使其心服口服,終有一戰(zhàn)。
儺延死在了大菱皇都,儺革恐怕也再坐不住了。
李權(quán)心中記得李融寄來的書信,已有幾分計較,便要動身。
州府衙外,徐知州送走李權(quán)后,額頭上已出了一腦門子的汗。
豫州大小差事如山,可除此以外,他現(xiàn)在手里還有一個極其燙手的山芋。
孟氏父子在豫州。
禮部侍郎孟侍郎,不,原先的孟侍郎,如今只是白身的孟寒,與他原有深交,從前孟仲元在時,徐知州也沒少替他辦差事,孟寒為其牽過線搭過橋,徐知州不曉得自己還有多少把柄落在他手里,是以格外焦頭爛額。
出了衙門,徐知州尋了輛無標無記的黑布馬車,便往城外的一處莊園去。
那莊園門外楊柳依依,喚作“柳莊”,原是孟仲元在豫州的一處田產(chǎn)。
孟仲元雖身死,可死而不僵,散落于各處的爪牙不會頃刻灰飛煙滅。李元盛抄其家時,沒收了孟仲元在京中的金銀,田地,莊園,仆從,而他蓄養(yǎng)的兵士被池州軍斬于京城之外。
可豫州離京遙遙,孟仲元的余響猶在。
鹽鐵課銀,賣官鬻爵,這數(shù)十載的中飽私囊,豫州柳莊亦肥得流油,如今卻落到了孟寒手中。
孟寒一門被流放瓜州,行到半路,買通了押解的官軍,留在了豫州柳莊。
徐知州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李權(quán)一來,他便不由得提心吊膽起來,只得心急如焚地去尋孟氏父子。
柳莊中,孟寒一見徐知州,便滿面笑容地相迎道:“子牧兄。”
子牧是徐知州的表字,見孟寒如此“親如手足”,徐知州更覺芒刺在背。
他暗嘆一口氣,隨孟寒進了書房。
到了房中,見左右無人,他才開門見山道:“李權(quán)來了豫州,孟兄還是早作打算,盡快去也!”
孟寒面色不改:“哦?李小將軍可是為了水患而來,是新帝的意思?”
這真是明知故問,徐知州急道:“孟兄如今性命無憂,又有少公子在側(cè),不如再往南去,遍游山河,豈不美哉。”在哪里都行,就是別在豫州了!
孟寒笑了一聲,倘若是半月前,他定會如驚弓之鳥,立刻聞風而逃,可事到如今,他倒像是一個賭徒,已經(jīng)一無所有,可冷不丁地又有了一記重籌,企盼力挽狂瀾。
“子牧兄,何須心焦,豫州山遠水遠,饒是李權(quán)來了,新帝身在京師,心有余而力不足。”孟寒說著,捋了一把長須,“我已是個‘死人’了,絕無攀扯子牧兄的道理。”
孟寒之所以能自流放途中脫身,是因為他“死”在了路上。
徐知州見他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更是著急上火,幾乎想拂袖而去。
他將轉(zhuǎn)頭,卻見窗外一道人影閃過,立刻警惕道:“何人在外面!”
下一刻,來人推門而入,正是孟寒之子,孟瀾。
偌大的孟家,除卻孟寒,如今全須全尾的唯余孟少公子一人。
徐知州可不敢小看他,只顧皺著眉凝視他。
孟瀾輕笑一聲,拱手作揖,道:“徐大人。”
徐知州無心同他周旋,只轉(zhuǎn)而對孟寒說:“我話已帶到,孟兄好生思量,好自為之。”說罷,他便抬腳要走。
“子牧兄,且慢。”孟寒攔住了他的去路,笑道,“子牧兄來了還未飲茶,為何著急要走?”說著,他便喚人道,“來人,上茶。”
徐知州正覺不對,外面卻已有人捧了茶盤進門。
來人生得高大,頭發(fā)高豎成馬尾,眼睛細長,右臉頰上有塊極其嚇人的黑斑。
徐知州腳下一晃,立時面無血色:“是你!”
“知州別來無恙。”他的嗓音嘶啞。
徐知州怒瞪向孟寒:“你什么意思?這個南越人怎么在這里?”
孟寒道:“子牧兄莫惱,圖博在此做客,想來也是子牧兄的故人。”他嘴角露出一點陰森笑意,“子牧兄先前放了圖博,你猜,若是李佑白曉得了,子牧兄還有沒有活路?”
徐知州一聽,更是面如紙白,圖博,圖博,真是圖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