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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佑白低笑了一聲，垂下頭來，嘴唇貼著她的頸窩，道：“你如今說這些，是不是遲了些？”

周妙心頭一跳，還沒想出該如何答，耳邊卻聽他輕聲說道：“等歸了京，我就娶你。”

“啊？”周妙驚得雙手一抖，渾身繃緊，左右一掙，人險(xiǎn)些要滾到榻下去。

李佑白穩(wěn)穩(wěn)地按住了她，抬起頭適才察覺到她面色大變，他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了。

“你不愿意？”

周妙心跳如鼓，唯恐自己聽錯(cuò)，訥訥重復(fù)道：“你娶我？”

娶，這一個(gè)字，和其他的字，自是不同。

他要娶的人，只能是皇后。

李佑白答道，“對(duì)，我娶你，朕娶你。”

見周妙臉上只余茫然，他的唇線緊繃，聲音微冷：“你……不愿意？”

周妙頭顱重如千鈞。

李佑白娶她。

他怎么會(huì)有這么荒唐的念頭。

他該娶的人是別人。

周妙正欲搖頭，李佑白的手掌卻輕柔地?fù)嵘狭怂碾p耳，她的耳垂頓時(shí)又癢又燙。

李佑白語調(diào)親昵道：“妙妙，你可千萬不要又答錯(cuò)了。”

周妙背脊愈發(fā)僵硬了起來，她閉上了嘴，不再言語，而李佑白的神色卻沒有因此而緩和，他的唇角浮現(xiàn)出一抹淡淡笑意，輕聲又問：“你不高興？不樂意？”

帳中先前的旖旎疏忽間盡散，簾外的冷風(fēng)吹開了帳簾，沙沙而響。

兩人相擁，肌膚相貼，卻也涼了。

周妙咬緊牙關(guān)不說話。

沉默數(shù)息后，李佑白的長眉驟斂，冷聲問道：“為何？你為何不愿意？不樂意？不高興？”

周妙別過眼，慢慢道：“是微臣配不上陛下。”

李佑白冷笑半聲：“因?yàn)橹苤侔玻侩抟雅闪诵栔菘夹А?

“不是。”周妙打斷他道，“微臣身無長物，無顏伴駕。”

聽她口中吐出如此敷衍的話音，李佑白氣得笑了：“你這般忤逆，你我……”他的語調(diào)稍頓，垂下眼簾，又說，“你我既有肌膚之親，朕理應(yīng)娶你。”

周妙長舒一口氣，道：“不必了，微臣不介懷，陛下不必為此而娶微臣。”

李佑白的雙臂猛地收緊，卻又抬眼拉開了二人之間的距離，靜靜地注視著周妙的臉。

他的表情怔忡一瞬，待看清周妙冷淡的神色后，眉眼沉下，繼而山雨欲來。

“你這是何意？不介懷，不必為此娶你？”他的目光逡巡過她的神情，忽而一笑，“你以為你不介懷，就還能嫁給旁人？”

周妙聽得愣了，她不知道李佑白的思緒為何會(huì)突然跳躍到“旁人”上。

他一字一頓地問道：“你之所以要跑，也是為了去池州？”

他的手臂緊緊捆住了她的手臂，像是兩道鐵索，將她困在他懷中。

周妙急急打斷他無端的聯(lián)想，“當(dāng)然不是！”她一口氣又道，“我不想留在宮里，宮里面人多，諸事也多，我哪怕想做個(gè)茶官也做不安生，太后娘娘不喜歡我，董太妃也不喜歡我。”還有這個(gè)橙，那個(gè)芙。

周妙壓下半句沒說。

李佑白的眉目似乎舒展了些：“她們不喜歡你，你為何要在意？董太妃往后，你再也見不到了。”

周妙一驚：“她如何了？”

李佑白緩緩說：“她犯下大罪，可念在董氏曾有功，便饒她不死，已送去了南面的靜庵，如今她已不在京中了。”

周妙暗松一口氣，她不想眼睜睜見著董舒婭死了，可轉(zhuǎn)念又想，李佑白果然還是舍不得她死。

“你在想什么？”李佑白雙臂收攏，視線牢牢地鎖住她。

周妙憋不住胸中的一口濁氣，今日話已到此，她索性開口問道：“陛下可否許微臣一句實(shí)話，當(dāng)日將軍府初見，若微臣生得不像董太妃，陛下還會(huì)留下微臣一命么？”

將軍府初見之時(shí)，是去歲春末，李佑白如今回想起來，竟已覺得遙遙。

誠然，起初，他覺得周妙不過是個(gè)投機(jī)取巧之人。

當(dāng)日她撞破自己于將軍府中蟄伏，他自是大為不快。

他不得不承認(rèn)，乍見之下，他確覺周妙生得與董舒婭相似，也曾動(dòng)過以此為用的念頭，不若然，也不會(huì)有之后于若虛寺與道七相逢，與董舒婭的掉包之計(jì)。

可是，其后，他便早已察覺二人根本不同。性情不同，情態(tài)不同，連樣貌也因而不再相類。

去歲中秋月圓時(shí)，縱然神思惛惛，可他興許已然朦朧察覺到，周妙于他，與其余人全無類同。

周妙是月圓夜里，他腦中唯一想到的人兒。

此時(shí)此刻，周妙將他的沉默盡收眼底，胸中那一股濁氣漸漸下落，堵得她胸口又是一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