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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青竹還沒發問,周妙便問:“你怎么在這里?”
簡青竹臉色一白,低聲說:“我帶著阿果出宮了。”
周妙挑眉道:“為何?”
簡青竹垂下眼說:“我有不得已的苦衷,我一定要離開,為了阿果,也是為了我自己。”
她看了不該看的東西,曉得了不該曉得的事情,她的阿爹,大哥哥,二哥哥恐怕都是因此喪了命。
周妙猜她說的是慶王的身世,可是李佑白早已猜到了慶王的身世,如今是簡青竹并不知道李佑白已經知道了慶王的身世。
周妙因為少吃少喝了好幾天,轉動的大腦也宛如生了銹緩慢了下來,簡青竹出宮容易,李佑廉出宮談何容易,這些南越人在宮里就這般手眼通天,那眼下慶王又在什么地方?
周妙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想得腦袋昏昏沉沉。
簡青竹朝前挪了挪,忽然將頭湊到周妙額頭上,察覺到她的滾燙,簡青竹急道:“周……董姐姐,你病了,你燒得好厲害!”
她此話一說,周妙適才感覺到自己手足俱軟,蜷縮的后背也痛得厲害。
她后知后覺地意識到,這個船艙確實又陰又冷,她擔驚受怕了好幾日,可真是弱不禁風啊,說病就病了。
周妙閉上了眼睛,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睡前她又想,好在簡青竹醒了,她終于可以睡一會兒了。
睡得朦朦朧朧中,周妙一會兒像是聽到男男女女激烈地吵鬧聲,一會兒又像是聽見了簡青竹低低的絮語。
睡了不知多久,她嘴里嘗到了一陣苦味,苦澀的藥草味。
她睜開眼睛,看到了簡青竹擔憂的表情,她的手上捧著藥碗,只有腳還被綁著。
“董姐姐,你醒了!”簡青竹驚喜道。
天光很亮,簡青竹藍色的發帶皺巴巴地歪在腦袋旁,她看上去也是蓬頭垢面。
“我睡了幾天?”周妙的嗓音嘶啞,嚇了她一跳。
簡青竹慌張道:“你睡了四天四夜了,今天才退了熱。”
難怪她覺得頭重腳輕,她正欲再問,空中卻有振翅的聲響。
不過片刻,船艙的油布簾被人蠻橫地掀開,那個戴面紗的女人捏著信鴿爪上的信筒,指著簡青竹罵道:“是你!對不對!是你故意要把那個小孩帶回來,引我們上當,對不對!”
簡青竹一臉茫然,頓了頓才回過神來,問道:“什么意思?阿果怎么了?”
“我說為何如此輕易地把那個小孩兒帶出宮來,你分明是以他作餌,要趕盡殺絕!”
這么多年苦心經營的四十二所,潛伏的南越精英,因為一個小孩兒,折戟沉沙,大菱的人竟然追他們追到了溯州,回南越一條水路,一條陸路。
李佑廉派了眾人護送,路線崎嶇多變,這個慶王一定要帶到南越,哪怕是送給儺革殺了,他也能為儺延出口惡氣。
豈料,豈料,大菱的人來的那樣快,那樣急,并且仿佛分毫不顧念那小孩兒的性命,幾乎殺光了他們的人。
她恨到極處,捉過腰間一柄匕首,朝簡青竹刺去。
簡青竹慌忙要躲,周妙低喝一聲道:“你不能殺她,她能醫你阿娘。”
“什么?”戴面紗的女人頓住了動作。她的匕首陡轉,抵住了周妙的喉嚨,“你曉得我是誰?”
周妙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她咽下口中殘留的苦澀藥汁,說:“我猜你是儺什娜的小女兒,儺詩云,對么?”不等她答話,周妙自顧自又說,“那個小孩兒你見過對么,他得了癡癥,你見過對么?這個簡醫官從前就醫治過此類癡癥,儺延上京求得藥方,便是她的藥方,你帶她回南越,說不定就能醫好你阿娘的癡癥。”
儺詩云面色變了又變,問道:“你怎么曉得是我?”
周妙心中冷笑,那是因為我看了書。
原劇情中協助簡青竹離宮的便是儺詩云。
儺詩云作為南越王朝中不得寵的小女兒,一直想要干一番大事業,是以悄悄進了京,躲在了四十二所里,孟仲元還活著的時候,她沒少用金銀討好他,多多少少地曉得了簡氏一族的離奇死亡。
孟仲元死后,儺詩云有意結識了簡青竹,就想弄清楚其中緣故,善加利用,為儺什娜醫病,是偶然,也是簡青竹結下的善緣,最后儺詩云因此才放了她。
此時此刻,周妙只答:“先帝曾言,南越國的小女兒生得最美,也最狡黠,總是背著南越王悄悄入京。我猜你既是南越人,身份不凡,只能是儺詩云了。”
喉嚨處的匕首緊了緊,儺詩云聲音焦急了兩分:“我為何要信你!”
周妙紋絲不動,道:“你難道不想醫好她么?不想她能記起你來么?簡醫官醫術了得,試一試又何妨?”
話音落下,儺詩云默然不語,只用一雙墨色眼珠牢牢地盯住周妙,盯了約莫半刻,才松開了匕首,對一旁臉色雪白的簡青竹道,惡狠狠道:“我帶你回去,讓你醫治我阿娘,要是醫不好,我就把你們兩個人的皮掀了做響鼓。”
簡青竹看了看周妙,緩緩點了點頭。
儺詩云撂下這句話后,便掀開簾子走了出去。
周妙大松了一口氣,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她們的命好像保住了,至少短時間內,不會有人動她們。
可惜,僅僅又過了小半月,儺詩云卻像是改了主意。
那一個晚上,船行很快,可是行到水域匯流處,卻忽而停了下來。
即便身在閉塞船艙里,周妙也聞到了外面飄來的火把上的油桐氣味。
漣水河道上燃起了星星點點的青色火把,宛若擺蕩的爍爍鬼火。
儺詩云面色鐵青地進了船艙,令人拉著簡青竹跳上了另一艘大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