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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扭回頭來,雖然戴著面紗,可周妙認得出來,是個一身黑衣的女人。
她甚至朝周妙笑了笑。
車后馬蹄聲愈疾,她從懷中摸出了一支巴掌長短的竹笛。
周妙瞪大了眼,不,不是竹笛!
下一刻,便見她扭頭,將“竹笛”輕輕一吹,銀亮的細針飛出,針尖處是艷麗的青藍色。
車后的李佑白朝旁側一閃,險險躲過了銀針,可他身下的黑馬卻被第二支細針射中了眼睛,登時長嘶一聲,前蹄高揚,李佑白緊握韁繩,翻身下馬,正欲回身捉過他人的另一匹黑馬。
第三支銀針悄然緊隨而至,擦過了他的手背。
青色的霜末浸入細小的傷痕,當即便是一麻。李佑白伸手牢牢按住了左手腕,對馬上的禁軍喝道:“去追那車輦!”
禁衛領命拍馬揚鞭直直追去。
周妙只聽車外兵荒馬亂,又是幾聲馬匹嘶叫。
她雙手撐著木板,緩緩爬了起來,正準備趁其不備,跳車而逃,卻見那女人扭頭過來,口中的“竹笛”,唰一聲輕響,一枚銀針瞬時射中了周妙的前胸。
周妙心頭宛如萬馬奔騰,只覺胸前發麻,還沒來得及說話,又軟綿綿地栽回了原處。
眼皮漸漸沉重,昏昏欲睡。
周妙使勁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可是即便她使出了全身的力氣,雙手綿軟無力,掐在腿上,也是軟綿綿的。
她終究熬不過,昏睡了過去。
*
等到周妙再有了意識之時,只覺周圍又陰又冷,身上晃晃悠悠,像是在馬車之上,可是她聞到了一股潮濕的氣味。
周妙猛然驚醒,睜開了眼睛,眼前暗沉沉黑黢黢,她耳邊聽到了水聲,船槳攪動水面的嘩嘩聲響。
她像是在船艙里面,她低頭一看,她的手和腳被綁到了一起。
此刻她正斜躺在潮濕的木板上,像一個蜷縮起來的蛹。
不遠處的黑色油布簾輕動,一個高挑的身影,搖曳而來。
周妙眨了眨眼,漸漸適應了眼前的暗沉光線,她認得她,就是剛才那個戴面紗的女人!
“你醒了?”她的聲音悅耳,聽上去也很年輕。
“你是誰?”周妙卻問。
女人語帶驚奇,不答反問道:“你又是誰?你不害怕么?你怎么不哭不鬧?”
周妙心說,我才剛醒,嘴上卻說:“哭鬧有用么?要是哭鬧有用,你肯放了我,我立刻就哭。”
女人輕笑了一聲,徑自蹲到了她面前,細細打量著她,而周妙也目不轉睛地望著來人。
女人的大半張臉藏在面紗后,露出的眼睛卻細長風流。
她眉眼彎了,笑問道:“你是什么人,是宮里的什么人?為何大菱朝的皇帝要來捉你?”
周妙一聽,幾乎可以斷定他們確實是南越人,只是不知道他們眼下有多少人,這艘小舟又行在何處?
周妙不答,船艙靜了下來。
聽她默不作聲,那女人又是一笑,仿佛并不勉強她,只回頭用她聽不懂的語言,嘰里呱啦說了幾句話。
片刻過后,那油布簾又是一動,周妙急急抬眼朝外望去。從她的視覺,只見外面黑黢黢的,水上只泛著點點白色月光,并不見其余燈火或是漁火。
他們不在城中,離城鎮應該也遠了。
周妙心中一沉,不由地真有些害怕了。
狹窄的船艙又進來一個高大的人影,頓時顯得越發擁擠。
是個男人。
他直挺挺地立著,整張臉孔隱在陰影里,頭顱微垂,像在俯視著蜷縮的周妙。
他的聲音很低,又朝戴面紗的女人說了幾句周妙聽不懂的南越語。
戴面紗的女人輕輕一笑,搖了搖頭,緩緩說:“斗阿朵,你現在還不能碰她。”
這一句話,周妙聽懂了。
雖然心知她在自己面前這樣說,很有可能是在恫嚇她,但是周妙不得不承認,她的確被嚇到了。
站在陰影里窺視她的斗阿朵是個龐然大物,足以恫嚇她。
周妙輕輕說道:“我是宮里的董太妃娘娘,皇帝顧及先帝臉面,肯定會來救我。”
戴面紗的女人又是一笑,起身站了起來,道:“那你乖乖的。”說著便往船艙外走。
那個叫做斗阿朵的黑影,起初沒有動,被她用力地拍了拍后背,才轉身隨她出了船艙。
周妙斜躺在地上,眼珠慢慢地轉動著,觀察著周圍的環境,她又輕又緩地翻了個身,又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另一側的光景。
船艙里沒有窗,看不到外面。她望過一圈,只有角落處仿佛有幾垛胡亂堆積的干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