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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恭適才也落了座，問道：“李大將軍記得在錦州時(shí)，我曾托了州府衙門尋人？”

李玄不答。

高恭笑言道：“李大將軍既向州府探聽過，想來已是知曉在下彼時(shí)尋的是魯氏，此魯氏原姓孫，是慶王的乳母。”

李玄故作不知，問道：“哦？高長(zhǎng)史為何要苦苦尋覓此人？”

高恭道：“皇室血脈關(guān)系江山社稷，不可不查。慶王并非皇室血脈，乃是王昭儀與人私通，產(chǎn)子。魯氏便是知情人。”

“一派胡言！”李玄怒拍桌，起身拔過腰上長(zhǎng)刀，直指高恭道，“口說無憑。天子已逝，豈容你等詆毀！”

高恭不慌不忙，抬手輕輕撥開劍刃，道：“便是李大將軍今日殺了某，亦無法改變慶王血脈。再如何隱秘，總有破綻，混淆皇室血脈，哪怕只是流言蜚語，亦是無法洗去的污點(diǎn)。李大將軍，原有從龍之功，忠君保駕，到頭來真要讓無名無姓之人，承繼大統(tǒng)，天子若是知曉，恐怕也死不瞑目。”

李玄臉色漲紅，慶王年幼，待他及冠，已是十?dāng)?shù)載光陰，自好拿捏。

可高恭若是說了實(shí)話，不，哪怕不是實(shí)話，皇家血脈由人非議，名不正言不順。

他的胸腔劇烈地起起伏伏，腦中轉(zhuǎn)了數(shù)輪，厲聲道：“李佑白早就知道盤云山下是何人之軍？他早已與李融密謀，陳兵朔州，只待今日？他好大的膽子，池州臨南越，調(diào)兵朔州，他就不怕丟了江山。”

高恭徐徐道：“孟仲元斂財(cái)蓄兵，冒天下之大不韙，若是殿下不顧，才真是亡了江山。李大將軍從戎一生，現(xiàn)而今錦州不足七萬軍士，難道真要自相殘傷，予他人可趁之機(jī)，大將軍何不思量，錦州麾下又有多少將士，愿意為了一個(gè)名不正言不順的小兒，拋頭顱灑熱血？其余諸州戍軍，亦收了大將軍的信函，為何又遲遲不回，按兵不動(dòng)？”

高恭說著，撥開了懸于眼前的利劍，笑道：“大將軍先前說的極是。今日我自是說客，大將軍守軍錦州，今日退去，殿下一概既往不咎，錦州軍還是大將軍的錦州軍。”

第79章

夏至, 自朔州來的池州軍將四方“義士”圍困于北門外盤云山，絞五千人，其為渾水摸魚的五千南越人。

其余人等, 投降的投降，逃奔的逃奔。

錦州軍終也未出錦州地界，往錦州大營退去。

大殿下臥薪嘗膽殺佞宦孟仲元，腿疾初愈, 以高郎為首的文臣, 以李融為首的武將, 齊齊擁立大殿下李佑白為帝，奉慶王為隆慶親王。

李佑白于寶華殿中接過玉璽，擇七月初七登基。

故此, 留青宮中一派忙碌, 這座宮闕已是不能再住了，再過三日大殿下便要搬到華央殿。

寶華舊殿因地下設(shè)殯宮的緣由，不再作朝會(huì)正殿, 改華央殿為正殿。

留青宮的宮人穿梭于屋舍游廊之間，要將宮中物件歸置, 清點(diǎn)庫物，符合規(guī)制的挪到華央殿中，不符規(guī)制的, 便入舊庫。

茶具, 茶葉, 陶器等器具也被一并收攏了去。

周妙, 身為茶女, 自也沒法煮茶了。

她身上唯一的差事沒了, 又不便留在偏殿之中擾了宮人清點(diǎn), 只好躲去了后院納涼。

夏至過后，天氣一天又一天地?zé)崃似饋恚苊顚ち嘶芟碌陌铰渥Ｗ笥彝ィ粓F(tuán)又一團(tuán)殷紅的大麗花開得正艷，花影碧葉下猶有幾分清涼。

周妙坐了一會(huì)兒，順勢(shì)躺到了木架上，午后的暖陽透過葉縫投照到她的身上，暖融融的，周妙心思放空，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午時(shí)三刻，李佑白自坤儀殿看過莊太后，折返回了留青宮。

宮人匆忙來拜，他走到偏殿卻也沒見到周妙，聽人說，周姑娘去了院中納涼。

李佑白轉(zhuǎn)而往后院而去，進(jìn)了月亮門，一眼便見到了花架下小憩的身影。

這幾日宮中變幻無端，大局初定。往來數(shù)日，他見過的人百十來數(shù)，各懷心思，但都唯恐難至他眼前，而周妙卻躲在這里，睡得心安理得。

李佑白嘴角揚(yáng)了揚(yáng)，不知該說她魯鈍不靈，還是大智若愚。

他走到近處，情不自禁地放輕了腳步。

日影斑駁，照在她的白裙上，投下炫目的光斑。

她的一側(cè)臉頰落在光里，幾乎被照得透明。

因未除服，宮中皆著素白，周妙一身雪白，唯有腰間系著的茶官腰帶為碧色。

上面繡著的竹與葉亦被光斑照亮。

李佑白輕緩地坐到了矮榻上，凝眉看她。

周妙睡得很好，呼吸又清又淺，她胸前垂下的幾縷碎發(fā)隨她的胸膛幾起幾落，似乎全然不被他的動(dòng)靜所驚醒。

李佑白看了一會(huì)兒，小聲道：“呆子。”

陳風(fēng)走進(jìn)后院時(shí)，見此此情此狀，幾乎不忍出聲打擾。

他正猶猶豫豫間，李佑白抬眼已看到了他。

李佑白斂了神色，起身緩緩走來，一言不發(fā)地出了后院。

走到廊上，他才問道：“有何事？”

陳風(fēng)答道：“殿下，禪師來了。”

先前在坤儀殿時(shí)，自莊太后之口，他便已知道七進(jìn)了宮為莊太后講禪，只是將將錯(cuò)過，未曾得見。

李佑白沒料到，道七竟來了留青宮。

自獵場(chǎng)一別，他尚未見過道七。直到今時(shí)今日，他依舊想不明白當(dāng)日為何道七殺了李元盛，并且不像是謀劃已久，更如驟然的誅殺。

他先前甚至未曾察覺到道七憎惡李元盛至如此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