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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鐵一樣的身軀扼住了李元盛的動作,雙手緊緊勒住了他的脖子。
李元盛雙眼漸漸通紅,可他仍舊看清了道七猙獰的神情與眼中滔天的恨意。
此時此刻,道七心中沒有佛,唯有魔。
“你……你恨我?”李元盛后知后覺地,發(fā)出了幾聲微乎其微的聲音。
道七手臂青筋暴起,五指大力地收緊。
“我當(dāng)然恨你!你害死了她,你強迫她委身于你!你害死了她!”
李元盛奄奄一息,腦中只余最后一絲清明。
“她?”她是誰?
李元盛猛地醒悟過來,他說的,是金翎兒!
他拼盡全身最后一絲氣力,想要撥開道七鐵鉗般的雙臂。
可是道七紋絲不動,鐵了心地要勒死他。
李元盛只覺生命一點一滴地自身軀流逝,恍惚之間,他好像忽然得到了一種將死的安寧。
他用盡全力,亦只是輕聲地說:“朕,朕沒有,她愛朕。”
道七冷聲一笑,可是笑容扭曲,他的話音也變得陰冷,他伏低身軀,對李元盛一字一句道:“她從來就沒有愛過你,她厭惡你,厭惡至極,你一碰她,她就恨不能將你千刀萬剮。”
李元盛忽而瞪大了雙眼,張大了嘴,口中清液流淌,喉嚨處發(fā)出嚯嚯嚯的聲響,可已再不能言了。
道七雙手猛然發(fā)力,只覺身下的雙腿劇烈地顫抖了數(shù)下,繼而緩緩地,緩緩地沒了動靜。
艷陽高懸頭頂。
周妙的眼皮跳得厲害,她以手微微遮擋,抬頭望了一眼日頭,午時了,皇帝一行也該從獵場折返了。
周妙將欲轉(zhuǎn)身進(jìn)殿,卻見一個青衣宮人跑了進(jìn)來,口中喊道:“陳爺爺,陳爺爺!”
陳風(fēng)聞聲出門,見那宮人一聲啼哭,跪到地上,邊哭邊說:“天子崩了。”
陳風(fēng)大驚,立刻跪地,嚎哭起來。
留青宮的人轉(zhuǎn)眼跪了滿地,哭聲震天。
周妙跪在地上,耳中被哭聲震得嗡嗡作響。
李元盛死了?
怎么會死了?
他不是只是受了箭傷的皮外傷么?
原書中的李元盛最終也確實死了,但是他是由于服丹積毒日久,加之孟仲元的“冠山雀”余毒未清,油盡燈枯而死的,不該是這個時候死的。
李元盛怎么會死了?難道就像是不該死的簡青松,莫名其妙地死了?
周妙背心發(fā)涼,不知不覺出了一身冷汗。
短短半日間,宮中宛如天崩地裂,哭嚎聲不絕于耳,滿目盡是縞素。
棺槨停于寶華殿內(nèi),百官跪拜,宮中二位殿下守靈棺前。
夜已經(jīng)深了。
周妙手中提著一盞飄飄搖搖的白燈籠往寶華殿去,陳風(fēng)讓她去給李佑白送斗篷。
雖已是春夜,可今夜的寶華殿殿中猶為陰冷,穿堂風(fēng)吹得白紗輕晃,幾根半人高的白燭業(yè)已燃了大半。
白日里跪拜的百官散去,殿中空空蕩蕩,只有伏地的宮人和棺前坐于木輪車中的李佑白。
慶王年齡尚幼,不能過夜,已被宮人抱回了昭闕閣。
闔宮之中,皇后,妃嬪,宮人,侍從,皆跪地而拜,唯有不良于行的李佑白從未跪地拜過。
他端坐于棺槨前,一身白衣,燭火將他的面目照得憔悴。
周妙快步上前,捧著斗篷道:“參見殿下,夜中寒涼,殿下蓋上斗篷罷。”
李佑白轉(zhuǎn)眼看她,輕輕點了點頭。
周妙伸手將斗篷蓋在他的雙腿上,又回身將一并提來的陶罐打開。
守靈不能吃喝,李佑白的嘴唇看上去已是又干又澀。
周妙先用布帕沾了陶罐里的清水,又微彎了腰,以濕帕輕輕地潤濕了他的嘴唇。
李佑白眼睛動了動,黑漆漆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背上。
咫尺之間,周妙耳邊都能聽到他的呼吸和心跳,一時緊張不已,慌忙收回了手。抬眼卻忽見他鬢角處似乎濡濕了一點,發(fā)絲糾結(jié)成一小撮,她不及多想,復(fù)又抬手用手中布帕輕柔地擦了擦。
她原以為是汗,可是擦過之后,白帕之上立時暈開了紅,是血跡。
周妙的右手不禁微微地顫抖了起來,她壓低聲問道:“殿下受傷了?”
李佑白按住了她的右掌,將布帕按回了她的掌心,低聲道:“無礙,你不要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