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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不是活菩薩,以德報怨,先前李佑白雖解了她的圍,可歸根結底,都是他要把她送進宮來。
她不得不承認,她心中的確有怨氣。
之前的一個月,見不到也就罷了。
今日見了李佑白,除了懼怕之外,她的確生了怨氣。
好比,你以為你輕輕撓了一下貓耳朵,回頭撲來的卻是一只張牙舞爪的老虎。
她確實不該用池州騙他,可他的反應未免也實在太過激了。
周妙想了片刻,嘴上只答:“我不敢。”
李佑白看她別別扭扭的樣子,卻是輕聲一笑:“周妙,你自去罷,明日辰時便來留青宮,切不可遲了。”
“是,殿下。”周妙憋出一個笑,轉身出了門。
見到陳風,她還是禮貌地笑了笑,畢竟在將軍府時,他也對她和簡青竹照顧有加。
陳風回以一笑,心中卻想,這么快就出來了?
殿下先前說要出門逛園子,卻逛來了北面,分明是特意來了典茶司,可誰曾想嫻妃竟也在。
他望著周妙遠去的背影,不免暗自一嘆,上元日后,兩人還沒好好說過話,周姑娘似乎全然不知殿下的心思。
想到那一盞蜻蜓燈,陳風不免又嘆,過了明日,李小將軍估計也再難見了。
李權要回池州大營了。
臨行前,按照李融的叮囑,他特意進宮向李佑白辭別。
立于留青宮中,李權著甲,抱拳道:“此一別,再見便是年節了,殿下萬自珍重。”
雖在宮中,看似風平浪靜,可興許比在豫州還要危險。
李佑白道:“你亦保重,到了池州萬事小心,切莫勉強。”南越一直蠢蠢欲動,池州易守難攻,可銀餉若是再不濟,池州便不會固若金湯了。
李權頷首道:“父親留守京中,殿下若有急令,李權亦能收到。”
李佑白笑了笑:“今日出城,我便不能送你了,只盼你歸來之時,替你接風。”
李權再抱拳道:“殿下多有不便,自不必遠送了。”說罷,便往殿外退去。
此時,天光微明,辰時將過一刻。
周妙等那釜中茶湯三沸之后,提起茶杓分了茶,又將四盞茶輕置于托盤之上,而一旁立著的留青宮侍從紋絲不動,只笑道:“勞茶女送去殿上。”
周妙認命地端著茶盤前去,好在茶室與前殿只隔一重垂花門,即便送去,茶湯依舊溫熱。
周妙行過數步,忽見一人自殿門走出,身披銀甲,腳踏黑靴,正是李權。
她立刻頓住了腳步,可李權卻也察覺了她。
李權放緩了腳步,側目朝她望去,只見周妙著一身淺碧色裙,腰纏青帶,繡有花葉,手中端著茶盤,正愣愣地看著他。
李權不是傻子,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上元夜,周妙將燈贈予他,他們就要議親了。殿下卻將周妙送進了宮中做茶女,他不愿道破的心思,李權明白。
李權嘴角輕揚,看過這一眼,什么話也沒說,徑直往留青宮外走去。
周妙立在原地,見他走遠了,才輕輕地舒了一口氣。
李小將軍是個好人,可惜,無緣也無分,池州去不成了。
她抬步復又往前殿中,進門便見李佑白坐于殿中,審視的目光自她臉上掃過。
“見過殿下,茶奉來了,此為碧清茶,最宜春日品鑒。”
周妙說得鎮定自若,李佑白揚手道:“奉上前來。”
周妙端著茶盤,走得徐徐,直至長案前。
“你方才見到李小將軍了?”李佑白忽問。
抬眼卻見他的一雙眼睛牢牢地望著自己,眼光銳利,周妙心中一跳,點頭道:“回殿下,方才來時,似乎是見到了李小將軍匆匆離殿而去。”
“哦?是么?”李佑白伸手端過一杯茶盞,又問,“未能往池州行,心中是否頗有遺憾?”
周妙搖頭道:“不遺憾。”
李佑白眉目仿佛舒展了些,再問:“周妙,當日你為何騙我?”
周妙先前一聽到池州二字,便已有所警覺。
她不慌不忙地答道:“殿下,我說池州確是想取信于你。當日初見,觀殿下樣貌,我僥幸猜到了是殿下,才慌忙編了池州的謊言,可我從未想過要害殿下。”
“簡氏醫經呢?”李佑白緩緩問道。
“簡氏醫經……我確實見過半卷。不過不在池州,而在袞州。”周妙斬釘截鐵道。
“孟瀾其人呢?”
“在袞州時,我與孟公子確實見過數面,不過他其身不正,往后我絕不會再與他往來。”
李佑白聽罷,似笑非笑道:“周妙,你將才說的可都是實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