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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朝前一探,周妙只見些微的光中,李佑白的袖子仿佛輕動了動,眼前如同一陣清風拂過。
他寬大的袍袖在那人身前掠過,下一刻,卻聽他凄厲地慘叫一聲。
他的脖子前端赫然被割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霎時鮮血噴涌如柱,濺了周妙滿臉。
血,是溫熱的。
周妙下意識地閉上了眼,再睜開眼時,只見那人徒勞地捂住脖子上的傷口,抽搐著往后倒去,血流了滿地,而李佑白的右手中還捏著那一柄短刀,先前他刻雙陸,刻黑馬雙馬的那一柄短刀。
那人倒在地上,劇烈地抽搐了兩下,便如一灘爛泥,再無聲氣。
周妙渾身抖如篩糠,她抬眼又看了看李佑白,他也是半面血污,像個修羅。
周妙腿軟地爬了起來,她用盡全力地把那人的尸首往外推,這個人的尸首無論如何不能留在這里。
她順著陡坡,推著那人的尸體入了河,見他飄遠,才在水邊,飛快地洗去臉上,脖子上黏糊糊的血跡。
做完這一切,她回到洞穴中,那血腥味未散,她只覺精疲力竭,頭疼欲裂,胃中更是翻江倒海般難受。
周妙閉著眼睛靠著石壁,忍了好一會兒,才壓抑住想吐的沖動。
李佑白徐徐道:“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若不殺他,他便會毫不遲疑地殺了你,周妙,你今日做得很好。”
周妙眨了眨眼,眼眶干澀,她以為自己會哭,可是她一滴眼淚都沒有。
夜色愈發深沉,而洞外明晃晃的白月光也終于照進了洞中。
寂靜之中,夜蟲鳴叫了兩聲,忽然之間,遠處響起了一陣清脆的鳥啼,像是布谷鳥的啼叫。
李佑白屈指,口中吹出了同樣的啼叫聲響。
周妙精神為之一振,他們好像有救了!
第24章
這樣的鳥啼似乎就是接應的暗號。聽到李佑白的回音后,那布谷鳥啼又接連鳴叫了好幾聲。
等了約莫小半刻,洞穴外傳來了腳步聲。
“公子。”是李權的聲音!
周妙見李佑白頷首,轉身撥開樹叢,終于看到了洞外舉著火把的李權。
“李小將軍。”她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啞得厲害。
“周姑娘!”
李權循聲望來,見到她,臉上卻是一怔。
周妙不用想都知道自己的樣子著實狼狽。
她彎腰出了洞穴,道:“公子在里面。”
李權忙探身而入,背出了李佑白。
回程的路上,周妙才知李權找到蔣沖的時候,蔣沖確實已經受了重傷,人尚還昏迷不醒。
李權先派人將簡青竹和藥爐送回了侯府,又從府中多調派了人手,在盤云山中搜尋李佑白的下落。
軍士拱衛著車馬,周妙緊繃的神經終于放松了些,人一旦松懈下來,她便再撐不住地,昏了過去。
周妙其實傷得不輕,除卻額頭上的傷口以外,她的手臂,背部,后腰也被撞得青青紫紫一大片。
她回到侯府里養傷,足足養了大半個月,身上的傷才算好得七七八八。
而在周妙養傷期間,簡青竹用新鍛的云母配制的解藥也終于出爐了。
這一次李佑白服下后,再未吐血,腿上似乎也漸漸恢復了顏色。
當然,這一切周妙都只是聽簡青竹轉述。
七月流火,周妙傷勢大好后,才第一次出了院子。
養傷期間,作為侯府的女主人,劉眉時時來看望她,藥材,食物,樣樣不缺。
周妙自然要去前院給她請個安。
可周妙還沒走出院門,迎面便來了一個丫鬟,福身道:“周姑娘要出門?身上的傷已經大好了?”
周妙認得她是劉眉身邊的丫鬟,忙問道:“夫人有事尋我?”
丫鬟將手中的信封捧給她,說:“周姑娘有一封袞州來的書信,夫人特叫奴送來。”
袞州的信?
周妙算了算時日,袞州那邊大概也該知道她落選的消息了。
她接過信件,拆開來讀。只有薄薄一頁紙,來自周父,周仲安下筆成書,話里話外說的是,既已落選,便讓周妙回袞州嫁人,信中提到的正是之前小春提過的,白家的二公子。
袞州是不可能回去的。
周妙讀罷,愁眉不展地將信紙又折了回去。
丫鬟見她神色,并不多言,只告退道:“信既已送到,奴便回去了。”
周妙客氣道:“有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