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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施主,請換上長衫,稍坐片刻?!闭f罷,小和尚再一揖身,轉身離開了竹舍,不忘合上了房門。
待到他的腳步聲漸遠,周妙才展開竹席上的衣服細看,是一件素色交領長衫和一條色二指來寬的霜色腰帶。
衣物熏過香,尚還殘留著淡淡的竹葉氣味和絲絲檀香。
周妙脫去外衫和長裙,換上了長衫,并在腰間系帶,上身以后,尺寸竟意外的合適。
她在屋中走了兩圈,也不見來人,只得忐忑地坐到了竹席之上。
又等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竹門外忽而傳來了動靜。低沉的人聲和幾道腳步聲,似乎是朝右側的竹舍行去。
竹舍外,三人踏上了竹臺,走得徐徐。
行在最前的,正是道七和尚,而他身旁是一個面白無須的青衣宦官,喚作楚安。
楚安笑吟吟道:“娘娘慣愛聽這禪經,今日有勞道七禪師了?!?
道七念了一聲佛:“阿彌陀佛,嫻妃娘娘來我寺中,乃是善緣,楚公公不必多禮?!?
落在他們身后一兩步的是一個窈窕女子,她心無旁騖似地駐足觀竹,正是嫻妃娘娘,董舒婭。她頭戴月白薄紗冪離,身上穿著的是進香時換過的素色交領長衫,腰纏霜色細帶。
作者有話說:
第17章
聽得二人對話,董舒婭適才慢慢地轉過身去,快行了兩步,對道七說道:“今日寺中清凈,這竹上新葉也生得極妙,上一回來,我記得有一棵竹,似乎并沒有這樣高,今日一見,已是亭亭?!?
道七笑道:“娘娘慧眼,先前那一棵竹并非弱竹,只是它的時機未到,如今時機到了,它便節節而高了?!?
董舒婭輕輕頷首,耳邊卻聽楚安笑道:“如此說來,這棵竹倒像是慶王殿下,如今亦是節節而高呢。”
董舒婭藏在冪離后的臉色不禁一變,而道七又念了一聲佛,腳步停在了禪房的竹門外,側身道:“娘娘,便是這間禪房了,貧僧與娘娘再敘《觀無量壽佛經》?!?
“有勞禪師?!倍鎷I雙手合十一拜,進入了禪房,腳步剛一入內,便“啊”地一聲驚叫起來。
楚安忙問:“娘娘怎么了?”
董舒婭摸著空蕩蕩的腰間,語含焦急道:“先前進香更衣時,似乎將香囊落下了,尋常香囊也就罷了,只是這是陛下特意賞的羅錦繡囊,你快去尋尋看!”
楚安眸光一閃,目光飛快掠過她的面紗,又掠過道七和尚,默了須臾,道:“娘娘莫驚,奴這便去喚留在寺中的小宦去尋,去去便回。”
“有勞楚公公?!?
見楚安離去,道七也走入竹舍,合上了房門。
“佛者,辨善惡,知善惡,尋因果而……”道七念得續續,卻放輕腳步地走到了竹舍左側。
他伸手輕輕一推,左側的白墻便向兩側推開,露出一條供一人通過的窄道,董舒婭見狀,立刻起身跟上,道七接連走過三間竹舍,次第推開三面白墻,終于到達了最末一間竹舍。
周妙耳邊只聽“啪嗒”一聲,那右手邊的白墻上,竟倏地開了一個洞口,道七和尚快步走了出來。
“禪師……”驚得周妙立刻起身。
道七和尚卻以指覆唇,對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周妙更覺驚訝,見他出得墻來,身后的董舒婭也隨之走了出來。
周妙急忙撩開面紗,見她也旋即撩開了面紗,二人面面相覷,董舒婭眉心蹙緊,臉上表情驚疑不定。
道七的目光在二人臉上轉過一圈,門扉被“噠噠噠”地輕聲敲了三下。
道七看向董舒婭,董舒婭立刻垂下了面前薄紗,打開了竹舍,門外正是剛才為周妙引路的小和尚。
“周施主,請隨小僧來。”
周妙眼睜睜地看著董舒婭隨他快步離去。
道七看了一眼二人遠去的背影合上了門扉,朝周妙一揖,腳步便朝右側的白墻而去。
他回頭又看了一眼周妙,腳步頓住,似乎是在等她。
周妙快步隨他而走,走到墻邊才發現這是兩扇漆白的木板,可向墻內兩側推開數尺。
她小心翼翼地,放輕了腳步,隨道七和尚走回了先前董舒婭所在的禪房,途中又見道七一一合上了經過禪房的三道墻中木門。
這個連排的竹舍因為這幾道內門而連通,想來是若虛寺中密會的處所。周妙凝神左右細看,最末的這一間禪房與她之前的那一間差別不大,唯一的區別便是那藏有木門的墻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卷軸,繪著金翅擘海。
周妙不敢出聲,心跳撲通撲通,卻見道七和尚若無其事地將墻上的“金翅擘?!狈龌卦?,畫中巨大的金翅鳥王展翅,足有半墻來寬,兩面巨浪翻波。
道七和尚口中念念有詞地,盤腿坐回了屋中的四足大方木榻。
“……凡夫,心想贏劣,未得天眼,不能遠觀……”
周妙聽出了這是之前聽過的佛經,只得也規規矩矩地跪坐回了四足大方木榻。
她雖與道七和尚對坐,卻隔了足有兩人之距。
佛音渺渺,周妙卻很難專心致志地聆聽他的聲音。
她腦中念頭飛轉,這算是貍貓換太子么?董舒婭是來見李佑白的么?
她這個替身工具人要做多久,道七就這么自信,不會被戳穿?
雖然戴著冪離,兩人身形相似,面目也有七八分相似,隔著薄紗興許認不出來,可一旦摘了冪離,就再也唬不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