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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舅舅。”
楊語桐這下更迷糊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旁說著話的媽媽,皺著小眉頭似乎在做心理斗爭,半晌才怯怯地喊了聲:“……舅舅。”
這一聲逗得蘇思遠哈哈大笑,而楊語桐似乎完全沒反應過來自己被耍了,見他笑得開心,竟也跟著咯咯樂了起來——她這副一點心眼兒都沒有的傻樣讓蘇思遠一直笑話了好多年,也記了好多年。
第70章
第70章
十二月上旬一天,賀遠突然收到一封信,寄信人是齊川。他琢磨了半天也不記得自己認識過一個姓齊的人,莫名其妙地拆開信,看了開頭幾行又瞟了眼落款,終于明白過來了——這信其實是林婉寫給蘇傾奕的。
早在夏末的時候,林婉就給蘇傾奕寫信說想看看兒子現在的照片,結果等了倆月蘇傾奕都沒回信。她覺得不對勁兒,猶豫了兩天還是沒忍住給蘇傾奕的辦公室掛了電話——其實這么多年他倆通電話的時候并不多,畢竟已經開始了新生活,于情于理都不該走得太近,若不是因為有共同的兒子,壓根就沒有聯系的必要——可也正是這通電話,讓她得知蘇傾奕又被“專政”了,自然沒辦法給自己回信。
林婉惦記兒子,可又不敢隨便再給蘇傾奕打電話,這通電話她就已經讓人來來回回盤問了半天了。她心里沒底,便回去跟齊川說了,兩口子一商量決定暫時不要再打聽了,這年頭就是寫封信,白紙黑字的萬一哪句話沒說對,都可能惹禍。
之所以現今又突然寄了這封信,也是因為林婉覺得非寫不可了——半個多月前,她照例跟老家通電話,沒想到從林父那兒得知葉溪自殺了。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攥著電話聽筒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來。林父在電話那頭也是一個勁兒地嘆氣:“剩下這爺兒仨可怎么活。”
再怎么說,終歸是喊過幾年哥嫂的人,又是自己兒子的親人,林婉心里特別不好受,連著一個禮拜都提不起什么精神。她這回寫信說這件事,無非也是希望如果有可能的話,蘇傾奕能回去看看。而最后把信寄給賀遠,還是齊川的主意——蘇傾奕現在究竟是個什么情況他們都不清楚,給他寫信他也不見得能看得到,萬一再被扣下了審查內容,說不定反倒給他添麻煩。
賀遠在辦公室讀完了信,連午飯都沒胃口去吃了。蘇傾奕眼下還在學校改造著,他沒法把信給他,也不能給他——他自己還挨斗受罪呢,再讓他知道這些還不更受刺激了。
實則葉溪的悲劇并不算個例,這幾個月的時間,哪個學校都有不堪受辱而最終走了絕路的老師。蘇世琛跟葉溪都在大學里教書,運動剛一開始就被當做“牛鬼蛇神”揪了出來。蘇世琛跟蘇傾奕一樣是個“摘帽右.派”,自然什么運動也躲不過去,他早就有心理準備了。
但葉溪不是,“反.右”的時候她并未受到波及,只不過因為堅持不跟自己丈夫劃清界限而被調崗了一段時間而已。但文.革一開始,一切都不同了。就因為解放以前曾經給外國專家做過翻譯,她被人污蔑說是特.務,說她里通外國。這簡直是天大的罪名,這帽子一扣,她比蘇世琛被斗的還要厲害。
沒日沒夜地被審了好多天,葉溪的身體跟精神都疲憊不堪,但她依舊什么“罪行”也交代不出來。審問她的人認定她是裝的,于是更加狠厲地審問她,打她,甚至拿鞋底子抽她的臉。等再被拉上臺公開揪斗的時候,她整個人精神渙散。
其實要就是這樣,或許她還能熬過來。真正讓她崩潰的是紅衛兵把她的兩個孩子也拽到了斗爭會上,讓他們看著自己爸媽被斗,逼他們跟父母劃清界限。就是在這次斗爭會之后被押回隔離室的路上,葉溪尋到機會從教學樓的四樓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