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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她的錯,也似乎是他的錯。
童磨正在裝模作樣的學著大多數的教徒表現出欣喜而驚艷的神色,螢有些意興闌珊,無論他如何模仿,始終都無法遮掩他無情的本質。
說到底,他是一個合格的沒有情感的鬼。
大約是察覺到她的情緒起伏,童磨突然轉過臉與她對視,眼里是他最不值錢的情意。
“我總是想起第一次和你在一起,”他深情款款,將過去細細道來,“總覺得之后種種都比不過那次。”
當然比不過。
那時候的螢在懷抱著這世間最膽戰心驚的愛慕,與道德禮教背道而馳,誓要將這位高高在上的神明拉入塵世間和她一塊在這骯臟的人間滾上一身泥。
只可惜他并不是神,就算是,神與凡人廝混,最后的結局必不可免的會走向共同毀滅。
“我也是。”她漫不經心地回答。
童磨的目光忽然變得柔軟了起來,真假難辨。
落到唇上的吻因此纏綿了幾分,他的手伸過來將她帶入懷中。
“如果沒有螢,一切該變得多無聊。”童磨低聲笑著,強調,“不是一點點的無聊。”
螢在他懷中笑而不語,這是他們極少數的認真擁抱。
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她并不愿意靠近童磨,即便二人做過更加親密的事情,這樣認真的擁抱在他們之間總是顯得太過多余。其實也不僅是擁抱,從變成鬼的那一刻開始,她所有的感情都開始變得多余。
這一刻,她的耳廓貼在了童磨胸膛之上,有力的跳動聲砸在耳膜上。
此起彼伏,相互交錯的兩個清晰的聲音。
夜色之中的煙火接近尾聲,瞬息之間,花瓣似的光亮從天際邊消散,悄無聲息的迸射進了她空空如也的胸膛中,砰砰的聲音從耳邊來,她看著頭頂星光閃耀的黑夜,再也聽不到其他的聲音。
一切重歸寂靜,她眼中竟然落下了淚。
送走了煙火大會,夏日尾聲也逐步逼近,螢對那日落淚一事絕口不提,無論童磨如何問她都沒能從她嘴中挖出半點的消息。
只知道她最近出門的頻率更加的頻繁了。
后來沒過多久,煉獄杏壽郎就在夜晚的街頭發現一個十二鬼月。
一個處心積慮等在這里的鬼。
扎著羊角辮,一身櫻粉色花褂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路過他身邊,襻膊束起衣袖露出一截藕白色的手臂,面上帶著燦爛的笑容,在金魚攤前停留。
當他和那女孩對視時,他發現那孩子有一雙天清水碧的瞳孔。瞳孔里清晰地倒映著他的模樣,毫無稚氣,滿是蹊蹺的笑意。
煉獄杏壽郎已經知道對方的身份。
“想要金魚嗎,煉獄先生?”熟悉的聲調在耳邊響起,他條件反射性地四處查看,渾身毛孔張開,后背忽然攀升起一股無法驅散的刺骨寒意,手已經下意識放在了刀柄上。
他看了好幾圈,才看見那個小女孩站在前方不遠處,直勾勾地盯著他,眼睛里滿是明明白白的笑。
似乎在嘲笑他的草木皆兵。
二人維持了短暫的僵持,女孩朝他眨了眨眼睛,跟兔子似的鉆進了不遠處的巷道,發梢隨著她的腳步一起一伏的跳著,如同踩在煉獄杏壽郎的神經線上跳舞。
他拔腿就跟了上去。
剛進入巷道,身后熟悉的氣息就貼了上來,他二話不說,抽刀砍了過去。
“在生氣呀,煉獄先生?”還未說上一句話,刀風迎面而來,女孩無辜地看著他,腳下絲毫不亂,敏捷的避開了他的攻擊,“還以為這么久不見,你會溫柔一些。”
“你打算吃人嗎?”煉獄杏壽郎不搭理她的油腔滑調,只是高聲質問她。
“啊呀——怎么會這么認為呢?”足尖輕點,她拉開距離看著他,“我說過我只吃罪孽深重的男人,這種家伙不是每天都有機會碰見的。”
“你嘴里有幾句實話?”煉獄杏壽郎提刀上前。
“哎呀。”她刻意地發出驚呼,下一秒就輕松壓制住了幾欲吞噬她的焰光。她愜意的神色和煉獄嚴陣以待的神態截然相反,即便暴露在刀尖下,她依舊沒能給予對方更多的認真態度。
煉獄杏壽郎看著她的右手緩緩覆蓋在臉上,夜風從耳邊悄悄溜走,帶來了微弱的’喀嚓聲’,他渾身一緊。那張稚嫩的臉龐頓時裂開,漆黑的裂紋攀附在她的臉頰每一個角落,隨后從她的掌心里落下零零散散的碎光,帶著她皮膚特有的蒼白,最后滿地都是令人無法直視的雪白碎片。
她的身軀在面具碎裂的同時抽條似的拉長,腰肢變得柔軟纖細,胸脯撐起了那件單薄的衣衫,赤裸的腳尖正提掂著一雙不合適的木屐,雪光隨著她的小腿上下跳動。她裹著這件窄小的衣衫靠在墻邊,還未來得及收下去的天真神態正與她那具浪蕩輕浮的身軀違和的共處一體。
恢復身體的她給了對面滿面怒意的男人一個飛吻。
這時煉獄杏壽郎能夠清晰的看見,她眼眸的數字已經變成了’上弦五’。
不等她再說些別的話,烈焰鑄就的虎嘯洶涌而來,穿過烈焰直沖面前的男人眼中是必殺的決意,“這一次不會再讓你逃走了。”
她躍高,嬉笑間似乎從未將他的警告放在心上,“男人們總是想方設法請求我留下,煉獄先生這樣的我還是頭一次遇見。”風卷動著火苗照亮了她的臉龐,靈巧的身影穿梭在重重火光之中。
刀刃急劇斬下,烈火熊熊之間,他神采奕奕的雙目幾乎要燃燒了起來,只聽他擲地有聲道:“過去的游戲該結束了,今天哪怕是要將我自己焚燒殆盡,也要把你的頭斬下來!”握著刀的手背上逐漸顯現出一個炎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