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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是真的回不去了。
易寒沉轉頭看他,張了張嘴:別笑。
熟悉的兩個字眼兒鉆進耳朵里,顧南松差點沒繃住習慣性的對這人笑得更燦爛,還好及時反應過來,表情就詭異的僵在臉上,但看在易寒沉眼里,似乎覺得自己話說得太重,戳中了此時少年正被悲傷籠罩的內心,讓人變得更難受了。
于是他連忙補救:既然心里難受,就沒必要逼著自己笑出來。
顧南松垂下腦袋,看起來十分沮喪。
他聲音中帶著幾分難以忍耐的哽咽:但是,我也不能哭啊。
易寒沉想起老者那段無比可笑的話語,只能皺著眉沉默。
自那天起,顧南松過起了忙碌的幾乎沒有任何喘息的生活,老者并沒有徹底與他失去聯系,在少年找到暫時落腳的地方之后,他突然出現,帶著顧南松去到一個地方,引領著他去做第一次善事,那是幫助一個村子鎮壓出來作惡的妖物。
對于顧南松來說,所謂的善事,不是去到人類的社會,看到路邊乞討的人時遞給他一塊錢,也不是過馬路時看到行動遲緩的老人去伸手扶一把,更不是賺很多錢然后捐贈給偏遠山區修蓋希望小學。
他需要做的善事更加的危險,也更加的艱難。
驅煞除妖,伏魔滅祟,若是沒有這些大事,幫助有執念的靈魂完成生前未曾達成的愿望好讓它盡快去投胎,收一收那些作亂的惡靈也是常有的事,只是每次過后,他只收下能讓自己生活的錢,然后一張符咒就讓當事人將經歷過的怪異事件遺忘,離開之后,沒有人記得他做過的一切。
輾轉在不同的地方,卻沒留下過屬于顧南松的一絲痕跡。
沒有來處,不知歸處。
易寒沉看著眼前強迫著自己不去在意、不去難受、不去羨慕的青年。
嘴唇微動:顧南松,為什么不放棄?
第109章 回去就給自己打小金人
這一天,是顧南松的生日。
實際上本人并不記得自己真正的生日是哪天,便將老者將他救回去的那天當做自己的生日,過生日這種事也是離開山里到人世間轉了幾圈后才知道的,顧南松甚至不知道這種儀式到底有什么特別的意義,只是,看著被家人朋友圍繞著的那個人,看著他們展露出來的笑容,他的確羨慕過也期待過。
他和易寒沉是兩種極端。
易寒沉一直被無邊的惡意籠罩,那就像一個黑暗的沒有任何光明的世界,因為從來沒有見過也沒有體會過,自然也不會去向往、去期待,在無盡的恨與怒之外,更多的是對這個世界的絕望。
可顧南松又不一樣,他親眼見識過這個五彩繽紛的世界,在經歷過的千千萬萬的黑暗和痛苦強烈的對比之下,那些光明與歡樂似乎更加的美好誘人,總是讓他不由得去心生期待,而且在無法憤怒,無法怨恨,無法痛苦,也無法放棄的絕境之下,這份向往也變得更加灼烈和執著。
我見他們過生日的時候都會許愿。
顧南松興致勃勃的給蛋糕上插蠟燭,點上火后連忙把燈給關了。
易寒沉也是個從來沒有生日的人,見青年一臉激動,他完全不能理解這生日有什么好慶祝的,于是他興趣缺缺的回道:沒什么用。
顧南松抬眼瞪他:沒必要這么打擊我吧,這好歹我第一次過生日。
易寒沉無奈:那你有什么心愿?
顧南松抱著手臂,盯著跳動的燭火,滿臉認真思考著:那有點多哦。
易寒沉注意里更多的是在他被紗布包裹的地方。
在去拿生日蛋糕之前,顧南松才經歷過一場大戰,那是一只在建筑工地中作亂的惡鬼,兩人追追逃逃之間,顧南松為了保護兩個在工地中守夜的工人,被一堆掉落下來的鋼筋給砸到了,要不是他本身有點特別的能力,這會兒估計就該在醫院急救室里過生日了。
不會過于劇烈的痛,但也會緩慢的流血,這人就和平時一樣,毫不在意的隨便拿藥涂一涂,紗布裹一裹不讓血流得到處都是后就將這事拋之腦后。
易寒沉不自覺皺眉催促:快說,吃完蛋糕就去睡覺。
被催促的人抬頭瞥了一眼,果然眼前這人又掛上了一副厭煩臉,眉頭皺的緊緊。
顧南松臉上帶上幾分不滿與哀怨,開始掰著手指細數自己的愿望:第一呢,想嘗一嘗這些東西的味道,特別這蛋糕,我真的挺想知道甜到底是什么樣的,第二呢,那些妖魔鬼怪能消停點,讓我可以休假幾天,然后拿命去網上那些旅游圣地逛一逛,第三呢,有生之年能找到一個家,能有一個記得我的人,好歹哪天死了還有人能為我掉一顆眼淚
說著說著,顧南松突然笑了起來,估計覺得自己的癡心妄想還挺可笑的。
易寒沉看著顧南松的笑臉,有幾分失神。
所以這一切都有了解釋
對各種美食格外執著的顧南松,對他對朋友對親人縱容又珍惜的顧南松,每天就知道傻樂好像從來不會因為某件事傷心難過的顧南松
哎,果然是沒什么用呢啊。
易寒沉回過神來,正對上一雙無奈的笑眼。
顧南松把蠟燭吹滅,摁開燈后開始切蛋糕:明年就不過了吧,越過越心酸,而且這蛋糕還挺貴的,這么小一個就一百多,口感也奇奇怪怪的,怎么滑膩膩的
你想要的都會實現。
脫口而出的話語打斷了青年的碎碎念。
顧南松把一盤蛋糕推到易寒沉的面前:行了,用不著強迫自己來安慰我,先不說我還能活多久,可只要活著這些就永遠不可能實現,我也就能期待一下下輩子
眼看著易寒沉冷下臉,他連忙轉移話題:不過,我現在不是有你了嗎?
易寒沉一愣,凌厲的目光直刺顧南松。
顧南松心里咯噔了一下,生怕易寒沉察覺到哪里不對,故作自然的低下頭吃蛋糕。
也不算太凄慘吧,雖然你也許只是我腦子不正常幻想出來的存在,但也陪著我好些年了,只是奇了怪了,人都說幻想是美好的,但你
易寒沉冷漠的瞥他,仿佛感覺到了嫌棄。
長得挺美好,脾氣挺慘不忍睹。
不說話則以,一說話就讓人想揍你。
顧南松開始自我懷疑:我這是有自虐傾向不成?
總感覺這話意有所指,但他沒有證據。
易寒沉臉色一沉,沉默了好久后才開口:你沒有選擇。
顧南松開玩笑似得說道:是啊,沒有選擇呢要真有選擇,我肯定要個更溫柔更體貼的
易寒沉表情越來越黑。
顧南松偷偷覷著,心里一片暗爽,連忙往嘴里塞蛋糕壓住那不斷翹起的嘴角。
人在旁邊和只倉鼠似得吃著東西,一掃之前的落寞與沮喪,只剩滿面歡喜愉悅。
熟悉的笑容落在眼里,卻仿佛一把刀子似得狠狠地往他心里刺。
不再是單純被調侃戲弄的憤怒,那更沉重,更暴虐的怒氣翻涌而上。
對于顧南松來,自己的確不是什么不可替代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