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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好像是顧南松就更想發脾氣吼人了。
易寒沉抿緊的嘴唇繃成了一條線,他緩緩往前傾,靠近瑟瑟發抖的小孩。
生病了,該喝藥。
顧南松抬起小腦袋,眨巴著因為消瘦而更巨大的眼睛,滿臉純真的盯著易寒沉看起來。
別看我,喝藥。
易寒沉眉頭微蹙,繼續催促。
顧南松這才看向藥罐,委屈著一張小臉:苦
一個從小吃盡苦頭,經歷過萬般磨難的人,會怕一罐小小的中藥嗎?
就算他現在看起來只有五六歲的年紀,可看看周圍的環境,看看那消瘦虛弱的模樣,生活根本沒有給他挑剔的資本,但易寒沉不知道,不知道顧南松曾經過的是什么日子,他只知道他小時雖然不受待見還被虐待欺負,好歹也吃穿不愁,住的是陰暗地下室卻也能避風擋雨,他自己從未挑剔過,所見的易家同輩又哪個不是嬌生慣養,還有他那個弟弟
一時間,易寒沉不知道該怎么辦。
只能面無表情的沉默著,溫熱的藥罐也在手中漸漸失去溫度。
咳咳咳!
猛烈的咳嗽讓他回過神來。
喝藥聲音聽起來干巴巴的,但已經竭盡他所能的溫柔:喝了,就不會難受了。
顧南松艱難的喘著氣,濕漉漉的眼睛定定的看著易寒沉。
終于,他伸出了小手,抱住藥罐,一口一口的喝下去一半。
被苦得整張臉都皺了起來,一顆金豆豆沒忍住滾了出來。
將藥罐再次放回到易寒沉的手里,他抬手隔著棉襖揉了揉癟癟的肚子,然后帶著一絲渴望的看向易寒沉:餓
第106章 要說慘我也挺慘的
易寒沉手端著罐子,眼看著簍子,那意思是讓顧南松自己去拿。
顧南松當然不懂他的眼神,于是兩人又開始無聲的對視,最后還是顧南松餓得受不了,便委屈著一張小臉,只能自己動手。
這個簍子大概是經常見得到的東西,也知道里面會有食物,顧南松挪到床邊上,小腳晃了晃就往下一跳,木床并沒有多高,就算這個頭的孩子也能安全下來,可這小孩估計沒有深刻意識到自己現在是有多么虛弱,只見他啪嘰一下直接摔趴在易寒沉腳邊。
易寒沉被他動作驚了一下。
隨后默默無語。
見小孩半天沒有爬起來,他伸手一撈,把他給丟回床上。
顧南松大概是摔懵了,頂著額頭上灰撲撲的痕跡,傻愣愣的看著易寒沉。
再次忍不住的皺起眉,這個向來冷酷無情的易寒沉,面對著這只可憐的小松崽心還是難以自控的軟了一下,他認命的伸手去拿過簍子里的食物,就兩個干巴巴半個巴掌大的粗糧糙餅,手指捏著都感覺硬硬的,就顧南松這小牙口也不知道能不能吃下去。
顧南松只接過一個餅,張開嘴,拿著牙齒慢慢的磨。
一點一點,卻只吃了一半就不吃了,剩下的他又放回易寒沉的掌心里,指了指簍子,那意思大概是讓他又放回去。
易寒沉掃了一眼那小肚子,隔著棉襖都能看出來還是癟癟的,應該是沒有吃飽。
吃了。把那半塊餅又遞了回去。
顧南松搖搖頭,張了張嘴:明、明天吃
明天還有。
小孩咽了咽口水,轉過頭躺上床上拉過被子將自己罩進去。
易寒沉頭有些疼,所以顧南松就是專門來克他的吧,大的不愛聽他的話,小的也一樣特別有脾氣,可是大的還能開口叱責兩句,這小的一大聲就又懵又委屈還會哭,讓他根本發不起脾氣來。
終究,只能無奈的嘆了口氣,隨他去了
顧南松一病,病得特別長,幾乎天天都在發燒咳嗽,有幾次甚至都燒得昏迷不醒,卻又一個人硬生生的挺了過來,在這期間,沒有人來照顧他,就連一開始見到的那位老人也再沒來過一次。
隨著日子一天天熬著,易寒沉也終于知道為什么那一塊小餅小孩一天只敢吃一點點,難以想象,那竟是顧南松近乎一個星期的口糧有些時候見他實在餓不住,就從墻腳的雜物中拋出一個小簸箕,里面放著幾塊黑漆漆的塊狀物,捏起來很硬,不知道是什么,但大概能吃,他看著顧南松拿著啃了半天,才吃掉那么小小的一截。
最后,這小小的孩子,還是成功挺過了這個冬天。
初春的那一天,紅衣女人的尸體被村民發現。
從圍觀的村民口中得知,那女人是顧南松的母親,是個精神不正常的瘋子,而被這個女人未婚先孕生下的顧南松,并不被村子接受,若不是村里有幾個老人實在看不下去伸了一把手,也許顧南松活不到現在,但就算成功活到現在,情況也依舊惡劣殘酷
顧南松真可謂是命途多舛,仿佛沾了煞氣,特別容易倒霉,而且每次都能見了血,甚至危及他的生命。
冬季高燒不斷,春季無意落水,夏季遭狗襲擊,秋季摔下山崖。新的一年,新的鬼門關前反復橫跳。
顧南松不是一直都能看得見他,大多時候,易寒沉作為一個隱形的旁觀者,無力的看著一個弱小的孩童是如何在這個世上掙扎求生,可只要能看得見他,他就不得不肩負起照顧一個小小松的重任。
低頭看著抱著自己大腿的崽,個頭也才到他腰部,這會兒正滿眼羨慕的盯著不遠處小孩手里的地瓜,口水一會兒咽一口,一會兒又咽一口,半天都沒有挪開過眼。
易寒沉實在不明白那個表面看起來黑漆漆,內里也一片黃呼呼的軟爛東西到底有哪里吸引人。
褲子被拉了拉。
易寒沉見小孩抬起頭,眼巴巴的看著他,嘴張了張。
想吃
易寒沉面無表情:
顧南松瞪大了眼:想。
易寒沉:嗯。
顧南松一癟嘴,撒手往門檻上一坐,開始生氣。
易寒沉眉頭微蹙,不知道這有什么好生氣的。
鼓著腮幫子嘟著嘴,不斷的拔著地上的枯草,見易寒沉依舊無動于衷,這小崽子就耷拉下腦袋,人眼可見的失落起來,踢了踢腳底下的石子,抓起一顆憤憤的丟過去砸在易寒沉的褲腳上。
實在難猜出小孩兒心思的易寒沉,無奈的開口:說話。
顧南松沒搭理他,繼續揪枯草,丟石子,垂頭喪氣,活像欺負他的人就是易寒沉。
易寒沉只當他餓了,準備繞過他進屋里去拿點吃的時,腿上一重,低頭一看,這半大不小的崽子雙手一摟又抱住了他的腿,這一整只的力量拖著,他也沒法走路,只能站住皺著眉看著黑乎乎的頭頂。
顧南松仰起頭。
眼眶紅紅,濕漉漉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掉金豆豆。
他張了張嘴,一字一字咬得清晰:我!要!吃!
易寒沉抬起手指戳了戳他的額頭,皺著眉再次拒絕: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