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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她們分離的過去,在當下幸福的日子襯托中顯得格外難捱的過去,是徐薇生命中短短幾年,卻是她的小孩飛速長大的助推力。
徐薇意識到這一點,意識到她不能粉飾太平忽視掉那些過去,這時候車子已經在路邊靠邊停下來,鄧川注意到徐薇的失神,伸過手來握住她的手。
怎么了?
鄧川的話問得很小心翼翼。徐薇聽著卻覺得很難過,小朋友偏過臉來望著她,冬日柔和的陽光落進她的眼里,讓她的神情在雪景中保有了一份溫和的凜冽。她整個人正像一捧熱好的清酒,徐薇閉上眼睛,感覺到鄧川輕輕吻住她的嘴唇。
氣氛恰到好處。徐薇想,原來著眼于過去,她并不像她想象中的那樣,把鄧川保護得很好,相反,是鄧川把她保護得很好。是鄧川默默地長大,在徐薇回過神來的時間里,已經站到了跟她并肩的地步。
外套摩擦,發出窸窣幾聲響,鄧川攀上她的手腕,將她的手放到她的脖子上,越過駕駛座,想加深那個像清酒一樣淺淡的吻,她的動作溫和卻又堅定,讓人不知不覺地想要放松下來。
徐薇靠到鄧川的大衣里,枕上她柔軟的心臟。
鄧川的手安撫地貼著她的背脊,輕輕摩挲。徐薇終于放松下來,望向鄧川愜意的眉眼。她的五官沒有變,眼神卻是放松的,有神的,像一柄還未出鞘的寶劍,用飾有寶石的劍鞘裝著,從外表看就能看出她的不俗。望著這樣的眼神,徐薇忽然想起十八歲的鄧川也曾經握住她的手腕。她很緊張,試探著不敢看她,留給她一個青澀的剪影。
那時的徐薇問她:你真的知道你想要去哪里嗎?
十八歲的鄧川回答她:我知道的,徐老師。
她不敢看她,語氣卻同樣是篤定的,有力的,像一柄已經出鞘的寶劍。
那么,二十九歲的徐薇現在也得到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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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她們在車里坐了一會, 還是下車到附近商場逛了逛。
大過年的,商場里很熱鬧, 下到地下超市,連蔬菜區都裝飾上大紅的掛飾,大蒜編成鞭炮的式樣,空氣中彌漫著金箔巧克力的甜膩味。
像她們這樣隨便逛逛的年輕人不少,都穿得光鮮亮麗,三三兩兩,推著小推車,對著貨架挑挑揀揀,不趕趟,不急躁,全然放松悠閑。
索性無事。鄧川隨手也推了一輛小車,牽著徐薇往前走。
其實仔細算,她們能像現在這樣悠閑地逛商場的時刻實在不多。首先是之前相聚的日子本來就少,而到了在北京的時候,商場離家好幾站地鐵, 還不如線上購物方便,至于以前在家, 怕遇見熟人橫生枝節, 也很少到商場來逛。
這樣一想,再看眼下的悠閑時光,鄧川的心緒就難免有些復雜。
不過, 她轉念又想, 回憶跟徐薇的過去,客觀上的遺憾總是不少,但鄧川還是覺得, 她與徐薇的舊日不論如何,都算得上是獨一無三,因為她們就是因為那些過去的遺憾和美好,才能有如今的安穩面貌。
鄧川一邊掌控著車子避開前面的人,一邊同徐薇說這些感慨。
徐薇挽著她,頭略略枕著她的肩膀笑:你長大了。
只有長大的人才會生出感慨。
說這話時徐薇的睫毛略略垂下去,超市明亮的光在上頭浮動,把她溫柔的神色襯托得格外深遠純粹。
鄧川就抬起一只手,攬住她的腰,帶著她讓開前頭走過來的人。
徐薇穿一件毛呢的黑色大衣,系著腰帶,把她的腰身收束得格外窈窕,又長及腳踝,帶著一種像是中世紀裙撐一樣的莊重優雅。鄧川把手掌在她腰間輕輕摩挲,轉過臉說:我倒寧愿不要長大。
徐薇偏頭看她一眼,小朋友臉色正經,不像是在看玩笑:為什么?
鄧川卻抿著嘴笑了,笑容里有些甜蜜。
她不說話,徐薇也猜到幾分。她把臉稍稍撇開,低垂著眉眼,也忍不住地想笑。鄧川總是有這樣的本領,能把幼稚或是任性的話說得很動人。不,哪怕不說也是動人的。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鄧川的確是沒有長大,徐薇想,她靈魂里的動人始終是少年的動人。
鄧川好一會才把微翹的嘴角收回來,認真地回答徐薇原來的那個問題:怕自己要忘記,想永遠體會到當初的心情。
這時小推車已經領著她們來到一個貨架的拐彎,眼看四下無人,徐薇就停住了腳步,沖著鄧川勾一勾手指,示意她俯下身來。
鄧川一邊說著這里有監控一邊老老實實地彎下了腰。
徐薇把聲音放得又輕又緩:讓你重新體會
她說著,勾住鄧川的脖子,一口親在鄧川的嘴唇上。
吻當然也沒有持續很久。再拐出來的時候,鄧川的手仍然摟在徐薇的腰上。兩個人的表情都很若無其事,只是徐薇挽著鄧川,垂著頭,口紅的顏色有些淡。
沒有遇見什么熟人,也沒有什么突發事件,一切都很平靜。因為家里來了親戚的緣故,她們順著琳瑯滿目的貨架逛了逛,買了一些小孩喜歡的零食和蜜餞堅果。
出商場的時候雪已經停了。地上薄薄的一層積雪,蹭幾下就能露出深黑的柏油路面。
鄧川把車開上路。徐薇托著下巴望著窗外,跟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在家里跟家長住總是不方便,她們打算過了年初五就回北京,徐薇三月份開學,但導師已經提前給她開了書單,手頭也有幾個未完成的課題。
回到家的時候客人已經走了。老鄧和唐麗鵑要出門走親戚,反倒把她們都留在家里。
鄧川從小就不愛走親戚,現在長大了,老鄧和唐麗鵑還是把她當做小孩看。
小孩是有特權的,不用走親戚的特權,任性的特權,被包容,被塑造的特權。
而她的小孩得到了很多人的愛,很好地長大了。
徐薇一邊這樣想著,一邊看鄧川在廚房里給自己熱中午他們吃剩的肉菜,再炒了盤青菜,宣告開飯。
她們年初五之后就從家里回北京,這次周六和桔子也被帶著走,徐薇從之前就在做準備,遞交疫苗證明,申請,再做好了周六和桔子走航運的一些必要準備,怕它們會吐或者失禁,在航空箱里墊上尿布。
終于,大家都順利地落地北京。
因為帶著貓,從機場出來,出租車司機還好奇地跟她們打聽了寵物航運的具體流程。
回到家已經是下午,鄧川把航空箱放下來,放周六和桔子出來熟悉環境。
幾個小時的飛行,又突然換了新家,周六看起來不太適應,縮在鄧川懷里不動,桔子倒是大大咧咧的,繞前繞后地跟著鄧川走,沒多久就開始吃飯,排泄,很有精力地在家里跑酷。
徐薇在收拾行李,鄧川攬著周六,在臥室的一側給它們安裝貓爬架。拼拼湊湊,一下就到了晚上,臥室里亮起燈光,徐薇洗了個澡,出來跟鄧川商量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