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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徐薇的吻很輕, 她只是略略地把嘴唇挨過鄧川的手背,一觸即收的溫?zé)嵋婚W而過, 帶有一種珍重的小心翼翼。像是安撫鄧川,更像是安撫自己。
鄧川說只愛她一個人。徐薇當(dāng)然相信,但自從跟著鄧川回家的那一刻起,她們的愛情就不止是她們兩個人了。徐薇自己已經(jīng)失掉一個家,再重新看鄧川和養(yǎng)育她的家,就會更心軟,也更舍不得鄧川要因?yàn)樗ッ媾R那些爭執(zhí)。
鄧川說都聽她的,可是徐薇已經(jīng)沒有辦法真正地從她的角度出發(fā)了。她的心摻雜了太多東西,心疼,擔(dān)憂,慌亂,感動,傷懷,遇到鄧川之后,徐薇不止為她自己而活, 她的欲望由此也不再純粹,她總要想, 鄧川, 鄧川會怎么樣呢。
她不愿意她的小孩受一點(diǎn)苦。
所以,一個人能擁有很多種安撫自己的方式。但是徐薇吻的是鄧川,她把選擇權(quán)交到她手里。一吻過后, 不管將來老鄧和唐麗鵑會有什么行動, 鄧川要再說些什么,再做些什么,再有些什么態(tài)度的變化, 她也都可以說服自己了。
她都接受。
但好在,鄧川能從這個吻里讀出來徐薇心情的復(fù)雜。哪怕關(guān)于徐薇所考量的那個問題她還沒有徹底地理清楚,因?yàn)楹芏嗍虑椴⒉荒艹蔀橐粋€單純的選擇題,是或者不是,要或者不要,怎么接受,怎么拒絕,怎么妥協(xié),鄧川通通都還沒有想清楚。
但這么復(fù)雜的問題,鄧川只用直覺出發(fā),也能夠認(rèn)識到,惟有愛的心情是可以明確的。
抱著這樣明確的態(tài)度。鄧川就變得非常的從容。她不僅泰然自若地接住了徐薇的吻,還翻轉(zhuǎn)手心向上,順勢摸了一下徐薇的臉,戲謔地捏了捏。
小朋友的動作明晃晃的親昵,大庭廣眾之下,徐薇終于反應(yīng)過來身處何處,她有些不好意思,小聲說:別鬧。
徐薇的表情現(xiàn)在非常的不自然,就像是克制著鎮(zhèn)定,又忍不住要心慌意亂的表情,很可愛,像一只受驚的小鹿。鄧川彎起眼睛,直沖著她笑。
這次是真正的安撫。
仿佛人在過于溫?zé)岬沫h(huán)境里總要忍不住顫栗一樣。徐薇略微無措地望著鄧川對著她笑的樣子。小朋友的鼻子眉毛眼睛在圖書館落地窗前的陽光里輪廓漸深,仿佛她一瞬之間長大了不少。但她的一邊臉上還均勻地涂抹著白色的藥膏,就又把這張像是鍍上一層柔光的臉變得格外靈動。
徐薇只能又小聲說:放手啦。
聲音輕飄飄的。
小朋友含笑再看她一眼,徐薇覺得自己簡直要在這個笑里被她融化,她必須要做點(diǎn)什么克制不可。于是徐薇有些不能自制地拉下鄧川放在她臉上的手,而鄧川也還是沒有用多大的力氣,輕輕松松地就被徐薇的手掌圈住了。
她湊過來。徐薇很快聽見她也在小聲說話:我們回家去吧。
小朋友的心思全寫在臉上,昭然若揭地蠢蠢欲動,徐薇聽出她的言外之意,忍不住想笑又忍不住心動。仿佛這一早上復(fù)雜的心情都落入這句話里,她把鄧川的手握得很緊,嘴里卻反問:你不看書了?
鄧川已經(jīng)開始動手收拾她散落的書和本子,答得理直氣壯:到家里也能看。
很快,鄧川牽著徐薇的手,背著她們的書和電腦,趕著大中午的地鐵回到她們那間小租房里。
徐薇早上出門的時候,沒有拉窗簾。于是鄧川推開房門看見的就是一張晦暗柔軟的床。被子也沒有疊,凌亂地敞開著一個角,空氣中幽幽地滿是徐薇身上的香味。
看著就很好睡午覺的樣子。
小朋友非常積極,徐薇還在外頭倒水喝,就冷不丁從背后被抱住了腰。
鄧川比她要高半個頭,可以輕松地整個圈住她。
背后抱過來一個人。徐薇倒水的手頓了一下:要不要喝水?太干燥了,喝點(diǎn)水你的臉好得快。
來睡覺。現(xiàn)在不是在圖書館里了,鄧川答非所問,就在徐薇耳邊坦坦蕩蕩地大聲說道。
徐薇還沒說話,她又黏黏糊糊地挨過來,嘴里咕咕噥噥:唉,好想親你,從剛才就特別想。你知道你剛才有多可愛嗎?
徐薇只記得自己剛才的慌亂:什么時候?
在圖書館里的時候。
也許是安靜的環(huán)境會放大人的不安,現(xiàn)在到了家,鄧川又親密地抱著她,徐薇再回想剛才和鄧川談的那個問題,就沒有那么極端了,她的心緒變得柔軟下來,聽到這里,伸出一只手去捏鄧川的鼻子,嘴里說:剛才我在跟你聊正事,你在想什么呢?
親一下。鄧川說,然后埋到徐薇的脖頸里,深深地吸了一口。
徐薇就順從地轉(zhuǎn)過身來,勾住鄧川的脖子,撫摸到她后腦勺扎起來的頭發(fā),摸索著把發(fā)繩扯掉了。
挨挨蹭蹭間,徐薇的臉上難免要沾到鄧川臉上的過敏藥。小朋友看樣子毫不在意,直偏過頭來蹭她,像一只渴望被摸頭的大狗。她手長腳長,徐薇被她纏得沒辦法,只能抱著她的腦袋,在鄧川滾燙纏綿的吻里嗅到一絲藥膏苦澀的香氣。
這絲香氣一直似有若無地繚繞在她們身邊。
徐薇睡著之后。鄧川獨(dú)自靠在床頭,打開投影儀看。家里沒有電視,這個投影儀她們平時用來看一些電影,但現(xiàn)在鄧川用來看案例分析視頻,倒也格外和諧。
徐薇醒過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眼前那堵墻上西裝革履的講師。因?yàn)猷嚧ù髦鷻C(jī)的緣故,墻上的人張著嘴卻無聲。室內(nèi)非常昏暗,就把這個一臉嚴(yán)肅分析的精英襯托得很有幾分喜劇色彩,像一出黑白的詼諧默劇。
家里確實(shí)要比圖書館要好得多。
徐薇這樣想著,翻了個身,將手挽上鄧川的手臂,輕輕挨著。
小朋友很快按了暫停,然后低下頭來看她。
徐薇小聲地說了一句什么。鄧川沒聽清,摘下耳機(jī)湊過去,示意她再說一遍。
墻上的精英定格在列出數(shù)據(jù)表格分析的那一幀。徐薇最后再看他一眼,偏過臉搖搖頭,摟住鄧川的脖子,不說話了,要她來抱。
最后,徐薇如愿以償?shù)乜窟M(jìn)鄧川懷里,貼著她的耳朵,小聲說:你繼續(xù)看吧。
好。鄧川抱著她,安撫摸摸她細(xì)瘦的背脊,溫聲說:還早,你再睡一會。
我們晚上吃什么?徐薇靜默一會,埋在她脖子里問。
哦對,今天是徐老師變成徐博的日子呀。鄧川親昵地用手指撥弄徐薇的下巴,像在逗一只貓,你想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