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與舟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小朋友可能是剛從學習的狀態中脫離出來, 說話的語氣有點呆, 徐薇想到她半夜自己一個人坐在桌子前看書寫字的場景,心里產生了一種類似于貓爪在撥弄毛線球一樣的柔軟和捉摸不定, 毛線球咕嚕咕嚕滾出很遠,最終只留下一根線在扯動著她的心臟。
下意識的,像是要排解這情緒, 徐薇抱著不知道什么時候拱過來的周六蹭了蹭,才輕聲說:以為你睡覺了才打的。
相隔七個小時的時差,她們倆也經常有時間對不上號的時候,鄧川睡得沉,一般聽不見什么響動,對她們來說,這個大概率不會被接通的電話的意義已經不在于接通,而是一種記錄。
徐薇很難給這個行為做下什么定義,她從很早之前就明白,站在感情出發點上的所作所為并不像數學,可以被精準刻度。
就像她聽著電話撥出去的響聲就已經足夠滿足。
她說完這句像是要把毛線球滾向鄧川的話,就換了個話題:怎么這么晚還不睡覺?
小朋友唔了一聲,猶猶豫豫地說:睡不著
噢。徐薇聽出她話里熬夜的心虛,溫柔地應了一聲,有沒有多喝水?頭疼不疼?
喝了。鄧川說,不疼,就是特別清醒。
她一邊說,一邊用一只手撐著頭,望著窗外皎潔的月光。
那你看書吧。徐薇說,今天是周一,學校要升旗,本來就起得晚,跟你說話都耽誤我這么長時間了。
緊接著,鄧川聽見徐薇那邊似乎是掀開被子坐了起來,分不清是周六還是桔子在小聲地叫,被徐薇說了一句什么。
好。她輕輕地笑起來,徐老師快去上班吧,別忘了吃早餐。
我知道的。徐薇的聲音低下去,你也是別太費神了,看得差不多就去休息吧,嗯好了,我掛了。
毛線球最終還是跨越歐亞滾到了鄧川手心里。鄧川緊緊地捏著手機,戀戀不舍地應了好幾聲,才把電話掛斷。
她把剩下的課堂錄音聽完,又看了幾個財經案例分析,不知不覺,遠方的天色已經漸漸透出白光,在天空中泛著些許青色,城郊的一片小山巒,隱在小鎮鱗次櫛比的房屋深處,繚繞著來自于清晨的霧氣。
鄧川揉了揉脖子,把杯子剩下的水喝干。刷牙照鏡子的時候,她看見自己的臉色已經有些憔悴,灰青色的眼圈,蒼白的臉,熬夜真的會使人的精氣神變差,她從來沒有看上去這么頹喪過。
鄧川盯著自己看了好一會,才把嘴里的牙膏沫吐干凈。
周一的早上她還有課。鄧川本來就沒有打算再睡覺。時間還早,她認真洗過臉,又仔細敷了個面膜,把頭發扎起來,套了件帽衫推開房門,準備去廚房做個三明治吃,權做醒神。
客廳里空空蕩蕩,顧凝露已經走了。
鄧川把被子收回房間,準備重新洗一遍,被子上已經沒有什么溫度,看來顧凝露走得相當早。
大小姐看似憤怒離場的行為,在鄧川的心里倒是沒掀起什么波瀾。
鄧川一點都不意外顧凝露會選擇這樣的行動,想到她昨天晚上那些相當自信的話,她也就不發微信給她問平安,免得又給大小姐一些什么誤會性的暗示。
鄧川一面這樣想,一面淡定地收走了沙發上的被褥,把客廳恢復原樣,又淡定地走進廚房,取出冷凍層里她提前分裝腌好的雞胸肉,給自己和老林做了簡單的蔬菜三明治,再往里夾一塊煎好的雞胸肉。
她做了三個,她吃兩個,老林吃一個。
鄧川坐在餐桌邊吃三明治,順手按開平板,開始查看郵箱里的未讀郵件。
大部分郵件都是學院里的,教授的,同學的,學院的,邀請她出席晚餐,參加聯誼,討論問題,教授發的書單,學院的相關課程通知。還有一些來自國內,居然還有一封來自蘇眠,以非常正式的措辭,邀請她去倫敦打電玩
鄧川忍不住笑了。
她的笑容在晨光中閑適明快,仿佛掙脫掉了所有通宵的疲憊。
老林邁著漂浮的步子走出來,抓起木質托盤上的三明治咬了一口,瞟了一眼神采奕奕的鄧川:這么精神?你不會一晚上都沒睡吧?
是啊。鄧川說,睡不著,索性不睡了。
老林奇怪地看她一眼,像是想說些什么又不敢說,嚼著三明治欲言又止地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半晌,他小心翼翼地開了口:話說,你為啥睡不著啊,不會是因為昨天晚上你那個師姐說的話吧,誒誒,你別這么看著我,我不是故意要偷聽的啊她聲音太大了
在鄧川靜默無聲的注視下,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我不小心就聽到了。
鄧川說:你聽到什么了?
老林撓了撓頭:七七八八吧。她說什么什么實習,什么什么錢,什么什么的就都聽到了。
鄧川沉沉地嘆了口氣。
她不知道怎么訴說這種疲憊,就像是一道她看起來很簡單的判斷題,答案只有二分之一的記錄,打勾或是打叉,一槌定音,幾乎都沒有容你徘徊的任何空間,但卻不斷的有人來告訴她,你看錯了,這其實是道解答題,要繞過很多很多個變式去解的那種。
那么復雜,她目前只在徐薇一個人身上有過那么多解題的耐心。
老林把八卦說出來之后看她的臉色就不敢說話了。鄧川不做聲地吃早餐,直到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咽下去,摁熄平板,才整理好心情準備解釋清楚。
對不起。她首先向老林道歉,可能我沒控制好,關門的聲音大了點。
老林連忙搖頭,又聽見她頓了頓,平靜道:我對她沒意思。
我有女朋友,我很愛她。
老林說:哦
鄧川站起身,像是怕老林聽不懂,在結束語上下了一劑猛藥:就是那天你看見的和我視頻的那個人。
說完,她拎起包轉身走了,留下老林一個人坐在原地消化這個令他心碎的事實。
鄧川徑直走到電梯里才吐出一口快意的氣來。
她絕沒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溫和無害,從昨天晚上撞進顧凝露那些小心思里,又聽了她那些肆無忌憚的瘋話,鄧川的心里就一直憋著一口氣。
顧凝露敢對她動那些小心思,開出那些條件,她的行為本身就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俯視。
鄧川討厭她看著自己的目光,討厭她說的那些話,也反感老林的試探。
愛意也好,占有欲也好。一旦變成把人往下拽的藤蔓,哪怕要墜進金山銀堆里鄧川都要奮力掙脫。
鄧川清楚地明白,顧凝露喜歡的可能是一個在她的條件前會動心的她,但那絕不是她。
她從小順風順水,沒有遇到過什么大的波折,想要的東西一步一步就能順利拿到。連青春期里那些小小的悸動都被徐薇小心翼翼地呵護起來。這樣春風得意的鄧川卻比誰都要明白,什么才是她最珍貴的東西。
顧凝露開出的那些條件,是她從高考完就開始思考的問題。工作和理想,個人價值和溫飽,是遠大前程還是瑣碎生活,是留在家鄉還是去大城市打拼,等過了正在經歷的異地和異國,她該給徐薇交出什么樣的答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