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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里安安靜靜,床單濕了一大片,徐薇裹著被子,委委屈屈縮在一邊,她閉著眼睛,呼吸均勻,看上去像是睡著了。
鄧川難得看她累成這樣,蹲下身安靜地看了好一會,才摸摸她的臉,可還沒等她說話,徐薇就睜開了眼睛,聲音有些含糊:嗯?你回來啦?
徐薇的臉上有些初醒的茫然,鄧川條件反射般地想笑一下,卻扯不動嘴角,兀自認真地望著她:很困嗎?那再睡一會好不好?
徐薇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不要了。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些初醒的稚氣,我想喝水。
徐薇一邊說,一邊坐直了身子,她的頭發垂下來,遮住痕跡斑斑的鎖骨和肩膀,她攏了一下頭發,一切痕跡便昭然若揭地露了出來。鄧川看著,只覺得耳根發燙,后知后覺地感到有些羞赧,她的眼神向上望,避開了那一大片落滿紅梅的雪,卻見徐薇眼睛里似笑非笑,她忙把手邊的水杯遞給她,低聲說:水給你放好了。
徐薇喝著水,眼神在小朋友發紅的耳朵上轉了轉,適才還有些恍惚的神思回過味來,莞爾地笑笑:嗯。她捏起鄧川的下巴,將猶帶著水珠的唇貼上去:真乖。
獎勵般的一吻,向來是很短暫的。鄧川還沒反應過來,徐薇就松開了手,掀起被子施施然下了床。
鄧川愣了好一會,走到門外敲她的門:老婆?她試探著問:你拿衣服了嗎?
浴室里,徐薇的聲音像是浸在水里,清凌凌含著滿滿的笑意:外邊待著,不許進來。
小朋友乖乖哦了一聲,不一會,隔著門又問:晚上想吃什么?她不知道為什么,又高興起來:我給你烤雞翅吃好不好?
家里新添了個小小的烤箱,是她們昨天晚上逛超市買回來的。原因是鄧川看到一些烤蛋撻和烤雞翅的攻略,于是她們又買了一盒子蛋撻皮和生雞翅。
徐薇把自己浸在水里。在夏天洗的澡,任憑水如何溫熱,內里也是清爽的,鄧川隔著一扇門,跟她絮絮叨叨的商量口味:刷燒烤醬還是蜂蜜,你喜歡孜然嗎?還是每樣各來一點?周六你別這么看著我,你今天已經吃過罐頭了,對了對了,這個雞翅我們弄熟了,也能給周六和桔子吃的吧?
徐薇漫應著她,嗯,嗯,好,好,對,都聽你的。她知道她回答些什么其實并不重要,因為鄧川總會做得很好,做到她最喜歡的那個地步徐薇輕輕撥弄著水面,在這一刻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輕松。
兩個人說著說著,鄧川的聲音越來越遠,她似乎是被周六和桔子纏著去廚房開罐頭,浴室里安靜下來,只有輕輕的水聲,可徐薇依然覺得身邊很熱鬧。
。
這樣的熱鬧一直延續到八月中旬,鄧川最終的出發日期終于確定下來。她的航班是晚上九點。臨行之前的下午,她還極其固執地跑去跟徐薇吃了這天的晚餐。
晚上鄧川全家出動都要送她。徐薇怕耽擱時間,拉著她在家里小區附近吃了碗拉面。
小朋友來之前鬧得兇,大有你傍晚不見我我就生氣的氣勢,見面之后卻只顧著埋頭吃面,不敢抬頭看她一眼,徐薇幫她扶著快要掉到碗里的頭發,輕聲說:一年之后才能見,你都不和我好好道別的?
鄧川抬起頭來之后徐薇才看見她發紅的眼眶,她有些無奈地幫她拿紙巾:這么大人了,馬上就要二十歲了,怎么還這么喜歡哭鼻子?
鄧川拿紙巾擦嘴,聲音從被捂住的嘴巴里悶聲悶氣地傳出來:明年再見我才二十歲。
言下之意,就是現在她非得哭一通才是。
徐薇無奈地理理她的頭發,長長了些,就是不愛扎起來:好下次見,就是二十歲的鄧川了。她頓了一下,又說:這么長時間不能見面,你就只顧著哭,都不抱我一下嗎?
聽她這么說,小朋友眼淚都快涌出來:好吧。她吸了吸鼻子,把頭埋在徐薇的脖子里,小小聲地說:我會一直一直想你的。
好~
你也要一直一直想我。
我知道。
小朋友的聲音頓住,緊接著哽咽起來。徐薇聽見她在自己脖子里極力控制著呼吸。
過了好一會,她才啞聲開口。
我愛你。鄧川小聲地說:徐薇,我愛你。
鄧川沒有能聽見徐薇的回答。徐薇正緊緊地抱著她,她不能看見鄧川走向安檢口的那個畫面。眼下的這個擁抱就算她們最后的道別,盡管在最后的這幾天里,她們已經道別過那么多次。
我也愛你。徐薇頓了好一會,才同樣小聲地說:你馬上就要長大了。但我永遠愛你。
在這一刻,徐薇想起之前的很多個時刻,十七歲,坐在講臺底下看著她的鄧川,十八歲,說愛她的鄧川,十九歲,跟她回到家鄉,讓她徹底釋然的鄧川,再到她不能看見的二十歲。
她小小的愛人就快要長大了,而她正站在原地,等著她奔上來。
有這樣值得回憶的離別也許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徐薇在鄧川熾熱的懷抱里這樣恍惚地想著,她們都永遠不會忘記這個時刻,這個時刻銘刻在她們共同的生命里。
窗外是同樣熾熱的夏天。
作者有話要說: 誰能不哭。。。。
希望不會被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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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鄧川再落地的時候是晚上半夜, 她需要在上海轉機,然后直飛倫敦,再落地, 便是隔天凌晨了, 有同學院的師兄開車在機場等她,然后領著人直奔提前找好的租房。
師兄人很熱情,開著車同鄧川聊天, 似乎在借此提夜間行車的神。想到兩個人還是接下來整整一年的宿友,長途飛行雖然疲憊,鄧川還是打起了十分精神應付。
空曠的道路上沒什么人, 道路兩邊的綠植在路燈下反射出些幽暗的光,零落的墜著幾朵白花, 大抵是月季。遠處人家房屋的尖頂掩在夜色中, 鄧川靜靜地望過去, 像是一眼望見了真正意義上的遠方。
算算時差, 國內是早晨**點, 徐薇上課的時間。鄧川熟悉徐薇的課表,她克制地握緊手機,沒再打電話過去。只在聊天頁面里挨個發了報平安的群聊消息,最后再慎重地點進置頂聊天,她們的最后一條消息停留在今天早上。
鄧川在半途給徐薇發了一張機艙外的日出, 因為在飛機上, 消息一直到她落地才發送成功。而徐薇的消息則來自幾個小時之前,她出門上班, 拍了小區里開得很好的花。
大抵也是月季。
體諒鄧川的疲憊,師兄介紹了幾句學院的生活狀況,囑咐了銀行卡, 手機卡,又在紅燈的間隙把她拉進當地的二手交易群,便沒再多說話,只把車載藍牙的音量調大些。
壯闊的柴一霎時填滿了整個空間。
曲子臨近尾聲的時候,徐薇的電話打了過來,她的聲音在漸弱的鋼琴聲中顯得格外清晰,鄧川猜想她一定又是站在走廊邊,任憑盛夏的陽光落在她的發頂。<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