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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眠說:鄧川。我不敢跟你說太多。我怕我要哭了。
她說著說著,尾音都帶了哭腔。
鄧川哭笑不得。她們之間太熟,大家什么樣子沒見過, 這種真情流露的時候也不顯尷尬:沒事。你哭吧。我在呢。
電話那頭的人頓時嗚咽起來。
蘇眠一邊哽咽,一邊抽抽搭搭地笑:完了我是不是好丟臉可是我真的太難了
鄧川柔著聲音,哄她:不丟臉,誰都有這種時候。
我都不敢給青玉打電話她壓力也很大嗚嗚嗚人生為什么這么難啊
她吸了一下鼻涕,很大聲,把自己逗笑了。鄧川也笑了。兩個人對著電話笑了一陣。便聽見蘇眠說:你是不是要睡覺了,你也好辛苦的
帶著濃濃的鼻音。
鄧川看了下時間,悄聲說:沒。還能再聊一會。
蘇眠流過眼淚,好像把壓力也發泄出來了,漸漸不哭了,心情也好起來,跟鄧川聊她們機構同學的趣事:
我們班里有一個內蒙古的同學。大家玩得還行我們那天在他宿舍打牌,大家就都圍坐在床上嘛。結果過了一會,有個人忽然說:我的屁|股底下怎么有個硬|硬的東西所有人都一頭霧水。結果那個人摸出來一看,是顆雞蛋,還是熟的。
這是什么習俗嗎?鄧川問。
嗯。他說他們家鄉就這樣,床上放顆熟雞蛋,會有好運氣。
我們都說,半夜餓了可以吃,吃飽了心態就不那么容易崩了。哈哈哈。
鄧川一本正經地說:保持心態也是維持氣運的一種途徑。一個人要是天天愁眉苦臉,好事情怎么會找上門來呢?
蘇眠試探:難道我也要在床上放熟雞蛋?
不。你可以放點零食。
那大概只會招來螞蟻吧阿Sir
她們都笑。里頭學習的同學下了床,走出來洗漱,見鄧川握著手機打電話,夜色里眼角眉梢笑意清淺,有些驚訝地多看了幾眼。
不久,里頭熄了燈。所有人都睡下了。
校園里靜謐一片,植被開始漸漸茂盛起來,只是現在,還不見蟲鳴。
正好,蘇眠在那頭說:真的不早了,寶,你得睡覺了。
鄧川說:好。你也睡。
嗯嗯。晚安。
晚安。
一聲輕輕的掛斷聲。世界徹底安靜下來。
鄧川站在洗手臺前,靜靜地待了一會。半晌,洗了把臉回去睡了。
第二天一早,鄧川迷迷糊糊睜開眼,便聽見外頭有人說:又下雨了
她仔細聽了聽,果然聽到了淅淅瀝瀝的雨聲。
春天真的到了。她思緒有些渙散地想著,還沒徹底清醒。
起床洗漱,站在外頭往下看。已經有起得早的學生零零散散撐著傘往食堂走,天色尚未大亮,映得傘面上的亮色也暗淡。
洗漱完往食堂走,路上人不多,靜靜的。只有雨打在傘上單調的聲音。大多數人都在睡夢中,食堂也剛開始營業,蒸籠一掀,熱氣蒸騰,豆漿特別燙,握在手里很暖。
鄧川一邊等著豆漿包子晾涼,一邊默背著單詞。
早晨的雨帶來一點潮濕。鄧川鞋上沾了水,邁進教室還是覺得腦袋有些昏沉。
好在第一節 課就是徐薇的課。
徐薇今天穿得格外溫柔,白襯衫質地柔軟,外罩著一件棕色的毛衣開衫,袖子挽到手肘,連折角都好看,舒適的長褲,黑色長發松松地挽在腦后,馬丁靴踏過雨霧走來,被洗刷得清清爽爽。
鄧川只覺得教室里的白熾燈都在她的出現下變得柔和起來。她定了定神,勉強恢復了平時學習的狀態,一節課下來,額前卻出了一層薄汗。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額角開始一陣一陣地發疼。鄧川緩過一口氣,后知后覺地發現自己似乎是生病了。
這口氣一緩下來,她只覺得身上發軟。課間休息十分鐘,眼看著有些同學趴在桌面上補眠。鄧川心里想著,就只躺一會,緩緩就好了。
難得的,她在桌上趴下來,竟不知不覺淺淺睡了一覺。半夢半醒之間,只覺得身上一陣冷一陣熱。頭也疼,提不起力氣,眼皮也重。
一只微涼的手摸了一下她的頭,又貼了貼她的額角。她昏昏沉沉,任她動作。
不知道過了多久,耳邊的聲音一下子離得很遠,又一下子離得很近。覺也睡得朦朦朧朧,半點不踏實。
鄧川是在徐薇的講題聲中醒過來的。她睡得很不安穩,夢里有個聲音不疾不速,一直在她耳邊晃,說的話明明她每一個字都懂,組合起來卻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偏偏還持續了很久。
她睜開眼睛,只覺得精氣神一下子被抽走了,手臂更是被自己枕得發麻。她皺著眉,低著頭反應了一下,才明白過來現在是什么情況。
徐薇在她身后跟男生們講題。一行人都在專注地聽她講話,沒注意到睡了一節課的鄧川抬起了頭。偏偏徐薇背對著她,正好把一小問講完,仿佛背后生了眼睛一樣轉過來,輕聲問她:好點了嗎?要不要請假回去休息?
鄧川還有點懵,抬起手在眼前遮了一下,教室里太亮,白熾燈高懸,照得她的頭更痛了。
徐薇的話她還來不及反應,腦子很鈍,說不出話來。
見她沒反應,徐薇又說:我給你批假,你回去休息吧。
鄧川垂著頭,沒動。
徐薇轉過身去,跟后頭的一行人吩咐:有不懂的地方,晚自習再來辦公室找我。
她收起手邊的東西,托了一把鄧川:能自己站著嗎?我帶你去校醫室。
鄧川站住了。愣愣地點一下頭,把自己點得頭暈。
徐薇似乎是怕她腳軟。輕輕摟著她的手臂,鄧川深一腳淺一腳,仿佛踩在云里,外面還下著雨,徐薇一手撐著傘,一手使了點力,攬著她,鄧川身上沒力氣,幾乎是靠在她懷里,這時候還能分出點心神,一門心思地想,她身上好香。
好不容易走到了校醫室。量過體溫,又開了藥。校醫建議輸液,退燒快一些,鄧川就著熱水吃了藥,在休息間躺下來,她鼻息滾燙,身上卻一會冷一會熱,蹙著眉頭,徐薇給她蓋被子,又蓋了一件什么東西在她身上。
她睡了長長的一覺。夢里,她的六月已經結束了。走出考場,仲夏的陽光燦爛,滾動著滿樹綠蔭。徐薇就站在綠蔭底下守著他們出來。
她似乎是班上第一個走到她面前的。徐薇一見到她就笑起來,唇角彎彎,笑得溫柔而得體,仿佛世間再沒有什么事能阻擋她一樣。
她也笑,傻乎乎的。湊過去,傻乎乎地看她。直把她看得耳根發紅,偏過頭去,嘴角卻仍舊是揚著的。
她看著她發紅的耳根,湊過去,想說些什么。人潮卻一下子涌了出來,她們被裹挾著,淹沒在懷抱鮮花的家長們和考生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