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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是高三第一學期末,距離高考還有短短幾個月,十二年不見刀光劍影的億萬人廝殺,在幾個月后見分曉。
在遇到徐薇之前,高考一直是鄧川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個目標,高考,前程,人生價值的實現。這是一個非常清晰易懂的邏輯鏈。小小的鄧川早就能夠理解。
也正是因為她對于這一點的認可和理解,才促使她成為如今的自己:內心平穩,沒什么多余的愛好,會在除夕一個人去圖書館,也沒有出格的言論和叛逆期。比起其他人青春期的躁動,她的成長平靜無聲,活像一潭波瀾不驚的湖水。
但徐薇讓她的平靜的心湖掀起了些許波瀾。鄧川并非不熱愛生活的人,可徐薇的出現,讓她對人生有了更生活化的渴望。那似乎是比理想,人生價值,自我目標的實現,更豐富的東西。
但波瀾掀得毫無作用。這個周末里鄧川無數次回想起這幾個月大大小小的接觸,她們的距離始終不遠不近,只纏繞著些似有若無的細線。就像她們之間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她和徐薇隔著三尺講臺,隔著不能久握的指尖,隔著說不出口的話,一切的一切,因為缺少的年齡和閱歷而不平的天平,無疑需要鄧川為自己增添更多的籌碼。
鄧川十八年的人生里只剩下一件事來增添籌碼了。
鄧川在思考的這一兩分鐘便里把贏得高考和徐薇劃上了等號。
這個結論讓她倍感激勵。
她的耳邊響起小姑姑的笑言:要成為一個大人,可沒有那么簡單。
可要成為一個大人尚且虛無縹緲,通過高考來增添能和徐薇并肩籌碼的事實卻是觸手可及的。
這樣一看,似乎一切都很明朗了。
鄧川靜靜地深呼吸,有條不紊地整理好桌面上剛分發下來的試卷,又掏出紙筆。書寫兩三分鐘后,晚自習開始的鈴聲響了起來。
徐薇簡單宣布了一下放假安排。對于畢業班的學生來說,寒假放假的天數也不是什么懸念,她說完便出了教室,門外有拿著試卷等她的學生。
她們一同消失在教室門口。天冷,分析試卷的場所已經挪到辦公室里。
現在看著徐薇,鄧川既不慌亂,也不躲閃了。
她對高考很有信心,所以對徐薇也很有信心。在現在的她心里,徐薇和她的未來并在一起,一同閃閃發光。
規律性的生活使人喪失對時間的把握。高三第一個學期最后的兩周過得非常快。
裴青玉周三晚上來了學校一趟。
晚自習已經過了有一會。教學樓快要熄燈。她和蘇眠提著夜宵到教學樓下等鄧川下來。
時隔幾個星期,再次見到裴青玉,她似乎沒有什么變化,寒風中露著腳踝,褲子外套倒很厚。臉被外套領子蓋住,又戴著帽子,夜色里,只露出一雙含著笑意的眼睛。
食堂也熄燈了。三個人往蘇眠她媽宿舍走,計劃在那里抓緊時間解決夜宵,好放鄧川回宿舍。
走到樓下,便遇見也剛剛從教學樓回來的徐薇。
徐薇看見她們,輕輕地嗨了一聲。她散著頭發,往耳后挽著,路燈下,露出的耳朵瑩白如玉。
夜宵的香味縈繞在她們中間。鄧川跟徐薇并行,還能分出一點心神,去想:
裴青玉提的這是什么夜宵?是熱湯面,是紫菜蝦皮餛飩,還是皮蛋瘦肉粥?
她腦子里有點亂,徐薇的臉在離她不遠處,余光中她稍稍垂著眼,好像有點疲憊。
鄧川的心頃刻軟成一灘水。
蘇眠在跟裴青玉說話,周圍很安靜,她壓低了聲音,說:我最近嗓子好疼
裴青玉說:我最近也上火,牙痛。
那你要不要喝沖劑?蓮花清解毒,我待會拿給你。
裴青玉答應了。
蘇眠沒問鄧川要不要,不管鄧川要不要,待會她給了裴青玉,總還是要塞給她幾包的。
一直沉默著的徐薇忽然開腔說:平時要多喝水。她抬起眼看向旁邊,又說:沖劑沒什么用。冬天干燥容易上火,平時要多注意補充水分。
蘇眠很配合的點頭:是的是的。我就是不太愛喝水。
裴青玉還是第一次見徐薇。眼神看過去,卻見徐薇沒在看她。
倒好像是在看她旁邊的鄧川。
她不好側頭望鄧川,那樣太明顯,便收回眼神,作罷。
鄧川捏了一下鼻梁,沒說話。
不知不覺間,走到樓梯口,徐薇禮貌地跟她們道別。往走廊里走。
昏黃的燈光下,背影窈窕。
她們一同佇立在原地看了一眼。
徐老師真好看。蘇眠說。
鄧川習慣性地嗯聲,又感覺她話說得很讓她別扭,憋了一會,望向走廊外的夜色,腦子里卻浮現出剛才短暫的對視。
那么近,燈光的色調那么柔情,讓徐薇的眼睛看上去也顯得別樣柔情。
徐薇維持著一抬眼的風情,眉宇間浮著淡淡的倦意,讓她看上去有些脆弱。這種脆弱讓她看起來格外沒有威懾力。
仿佛,非常容易靠近。
短暫的幾秒鐘里,鄧川注視著這雙眼睛,感覺到一種吸引力,和徐薇嘴唇的吸引力如出一轍。
這個發現讓她燥意頓生。
幸好燈光昏黃,不然大家一定會看見她燒紅的耳根。
但徐薇一定從她的目光里發現了她的心思。不然她怎么會率先垂下眼簾,像是承受不住她目光的重量,主動先別開了眼。
兩人各懷心思,走到樓梯口,彼此都沒敢再對上眼睛。
鄧川心想:我怕,是因為我喜歡她。徐薇在怕什么呢?
答案其實呼之欲出。但她不敢去想。
禮物總在被拆開之前擁有最美好的期待。
鄧川現在不愿意去破壞那份美好了。現如今,她已經用冷靜地思考和滿腔情熱說服自己,義無反顧地朝那個閃閃發亮的未來奔跑著。
。
上午的課總是格外漫長,從天剛蒙蒙亮上到大課間,才過一半。
數學課剛下課,后頭的男生扎堆問問題。手舉得高高的,徐薇緩步走來,站定。
重點班,除去學校的練習題,學生們紛紛各顯神通,在課后各個途徑搜羅試卷和類型題,五三,天利三十八套都算正常,不知道從哪個補習班和所謂名師手里捎過來的試卷才算頭疼。
徐薇不知道怎么跟學生解釋高考難度下不會出現這種試題,只能盤算著,如何以他們能理解的程度講解。
臨近期末,學生們搜羅的課外試題也格外的多。徐薇從上午一直上課到現在,有點累了。盯著試題上的白紙黑字,思緒卻有些渙散。
她聽見吳傅武前面的鄧川在喝水,喉嚨發出明顯的一聲吞咽聲。
徐薇側目,目光不自覺落到她仰起來的脖頸上。鄧川瘦且挺拔,下頷線顯出很好的骨相,皮膚緊繃著,白而細膩,線條也不像男生的喉結那樣夸張,微微的起伏,教人無端的想到春天的嫩芽,或是攀滿墻的爬山虎。
她又喝了一口水,喉嚨也隨之一動。
徐薇不由得多看了幾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