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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晃動,似乎越鬧越厲害,幾乎要演變成打架,旁邊的人按不住,嘴里勸些什么,又有人快步去喊老師。場面一時混亂得很。
她們兩側頭望著,觀望形勢。直到一個人把另一個人猛推出去,似乎使了很大的力氣。吵架演變成肢體沖突。大家紛紛站起來給他們讓開位置。徐薇按住鄧川的肩,摸到一把少年纖細的骨骼。示意她別動,自己站起身,走過去。
鄧川怕出什么事,也快步跟上去。
被推開的人站穩身形,又低聲咒罵一句,惡狠狠,正要撲上去。
千鈞一發之際,徐薇正好趕到,開口說:
停。
場面奇異地安靜下來。兩個男生喘著粗氣,盯著她,似乎是忌憚她的身份,又好似被她的氣勢鎮住。
徐薇亦回視,繃著臉。
僵持一會,被推的那一方主動開口:老...老師!是他先動手的,他推我。
推人的人不服氣:是你先罵我的!
徐薇沒說話,皺著眉打量他倆,她不是他們的班主任,不好插手干預,只想穩住形勢,等他們老師趕到。
見她不說話,眼神冷冽,夜風吹過,圍觀者的目光也帶著些說不清道不楚的涼意。兩人終于都冷靜下來,意識到這里是什么場合。
臨近高考,都怕背處分。等到他們班主任終于越過人群趕到的時候,場面已經演變成你一言我一語地相互告狀。
鄧川望過去,只見地中海迎面而來。
沒想到地中海竟是這個班的班主任。她心里霎時一堵。
地中海拔開人群,走過來,本來黑著一張臉,看見徐薇,頓時又笑得花一樣燦爛。視若不見旁邊站著他們班的兩個男學生,沖著徐薇就開始寒暄起來:
徐老師你也在啊,現在的學生真是太不聽話了。不像樣。
徐薇看上去對他的殷勤也沒甚耐心的樣子,肅著臉,客氣點了下頭,沒說話。
她目光往人群里掃,看見鄧川,便抬腿朝她走去,把地中海在背后說的回頭請你吃飯啊丟在原地,當沒聽見。
她小小地揪了一下鄧川的衣袖,說了聲走。
因著地中海的到來,吵架的兩個人被他罵罵咧咧地拎走教育,學生們漸漸恢復了秩序。周圍復又平靜下來。
鄧川和徐薇回到原來坐著的地方。班里的人可能是見節目無聊,已經走了大半。徐薇不坐下了,只站著,問她:你要不要也先回去?可以早點休息。
鄧川睜著眼睛,小獸似的,看向她,說:我不困。
徐薇又問:你們晚上一般幾點睡?
她想了一下:十一點半?
徐薇明顯不太相信:我們班有同學跟我說,她們學到半夜一兩點。她沒有多說什么。
想了想,又補充:沒有鼓勵你們熬夜的意思,早睡很好,缺覺不好。
鄧川卻沉默,不一會,問她:誰跟你說的?
徐薇笑而不答。她輕晃下身子,抬手往耳后別著頭發,意味深長地說:既然你不走,那我要先走了哦。
鄧川脫口而出:別啊
徐薇嗯?了一聲,眼睛里的笑意溫柔又明顯。
鄧川立刻道:我困了!
哦,徐薇拖著長音,輕盈地轉了個身,那走吧。
她們走進亮著橘黃色路燈的校道,腳步數著斑駁的樹影,把喧囂的舞臺和人群甩在身后。
鄧川走著,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到地上,一步,又一步,她樂此不疲,用腳步丈量著自己和徐薇影子的距離。
徐薇似乎沒有發現她的舉動。她只是專注地望著前方,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步履生蓮,安靜地走著。
鄧川喃喃地說:雖然平時總覺得高三很辛苦,但每當這種時候就覺得,一直讀高中好像也不錯。
她問她:老師,我這么想,是不是跟那些不想長大的人一樣無理取鬧。
徐薇若有所思地沉默著。
鄧川自問出口,便有些后悔說起這些。見徐薇沉默不答,心中更忐忑。
徐薇思考一會,答她:因為現在的確是你們人生中最簡單的時候,不用操心太多,也不用做什么,只需要堅持就夠了。
她輕笑,堅持做作業,堅持背書,堅持做復雜的數學題。
見鄧川配合地彎起嘴角。徐薇伸手撫了一下她的后頸,寵溺,也不逾矩。
所以,現階段,只要好好堅持下去就夠了。畢竟,時間是不會停止的。至于這些無傷大雅的想法,留給以后的你去回味解答吧。
走過教學樓,便拐進生活區,生活區不似教學區,樓宇都低矮些,樹早落完了葉子,朝著天空張牙舞爪地展露遒勁的身形,低矮的灌木叢卻四季常青。鄧川抬起頭,只覺眼前豁然開朗。
白月光俯視大地。世界干干凈凈。
她不禁感嘆道:今天天氣真好。
徐薇也說:嗯,我很喜歡這里的天氣。她頓了一下,又補充:不像我家那邊,太潮了。
鄧川便問:那你最喜歡我們這里的什么季節?
徐薇認真想了想:冬天吧。冷冷清清,感覺整個世界都很干凈。
特別是會下雪。每次下雪我都會心情很好。徐薇勾著嘴角,笑得很含蓄,說:南方人的通病是吧。
鄧川向來是喜歡夏天勝過冬天的。夏天多妙啊,既有橫沖直撞的熱與燥,又可享得空調房與冰西瓜酣暢淋漓的愜意。熱得腳底都冒汗,熱得人都直上火,只有這樣才會有透心涼。豪情萬丈,直來直往,像少年人的性情一樣鮮明。可是現在,她說:我也喜歡冬天。
她頓住,有意想了解多一些,又問:南方的春天真的很潮嗎?我們地理學過回南天。
徐薇說:嗯,每次一到春天,回南天的時候,水汽能把墻壁都浸濕,地上也濕漉漉的。也經常下雨,高中的時候我還是走讀,幾乎每天回家都要打傘,怕頭發濕掉。
后來,徐薇還說了些什么。鄧川已經記不清了。好夢向來依稀。她伴著徐薇一道走,只記得那段路好長,又好短。明明是干冷的冬季,她的鼻尖臉頰,卻無端仿佛感受到春日潮濕的水汽,徐薇的話語聲那么輕柔,慰貼著她的耳蝸,帶她鉆進嶺南落滿爬山虎的老樓宇間,遇見雨季里撐著傘的,穿著校服的她。
月明如鏡。鄧川心底里的那只小鹿忽然動了,它躍過山間清澈的小溪,輕盈而又矯健,穿過枝干橫斜,郁郁蔥蔥的叢林,躍進這片白月光里。
她別過臉,望見天邊夜色多么溫柔。
這天晚上,徐薇同鄧川說了很多。關于成長。關于夢想。關于故鄉潮濕的雨季。有些話其實非她本意,但她還是說了。
但鄧川不知道,徐薇沒有說的是,有很多事,她多希望能像保持堅持一樣簡單。但同樣的。她希望鄧川能懂,又希望她不懂。
第17章
元旦晚會過后,便沒有什么娛樂活動了,學習的節奏越發緊鑼密鼓。
綜合性的復習卷子完全覆蓋了他們的作業,第一輪復習細而密,知識和練習把人的日程塞得滿滿當當。
鄧川每天照常上課,任由學校和老師把自己的計劃填滿,然后再針對性地做一些練習。下午下了課,則在教室多留一會,躲過用餐高峰期再去食堂。吃完飯回宿舍洗澡。然后是晚自習。
對她來說,生活不是轟轟烈烈,她的生活是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的瑣碎日常填滿的,平淡,又真實。
觸手可及,盡在掌握。<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