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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山點點頭,說:該吃飯了。
他又看下柏舟一,匆匆落筆的樣子可真不像需要吃飯,便很貼心地說:我去餐車吃飯,你要帶點什么嗎?
都可以。柏舟一說。
藍山比個ok,出去了。
他很快吃完了,給柏舟一帶了份焗飯。
柏舟一停下筆,打開包裝。
他吃飯的時候,藍山饒有興致地看著他,柏舟一一旦沉浸進數學里就會變個人,他會變得更加聰明,也會變得更加遲鈍。
藍山喜歡各種樣貌的柏舟一,尤其喜歡自己面前的,很可愛。
隔壁車廂笑聲陣陣,柏舟一瞥了一眼,被藍山發現了,聳聳肩解釋說:他們在打牌也可能是賭博,都差不多,大家都窮,輸也輸不了多少,教練一般不攔。
柏舟一吃完了,收拾好桌面,又拿出筆記本,拔開筆帽問:你過去嗎?
不了吧。藍山杵著腦袋看他筆尖利落滑動,說,我不適合賭博,我運氣不好,我就看你寫好了。
列車還在安靜地穿過狂野,窗外樹影匆匆,掛著些白霜,要下雪了。
藍山垂眸看著,柏舟一手上沙沙聲不停,隨口問:看的懂嗎?
不懂。藍山干脆利落地搖頭,他好奇地往前探,那幾串老長的數字是什么,算出的結果嗎?
不。柏舟一垂著眸,淡淡說,要帶進去算的數。
藍山震驚地睜大眼,紙上那密密麻麻看不懂的數學符號弄得他頭疼。他問:都是?
柏舟一說:都是。
藍山看了一會兒他筆尖利落地計算,光看著就很讓人頭疼,他說:噢,你們學數學的是比我多長了一個大腦嗎。
柏舟一平淡說:我也時常懷疑你們攀巖的有四只手。
又或者少了根神經。
看到高聳入云的巖壁,第一反應不是哇,也不是別塌,而是我一定要征服它!。
在大腦高速運轉的過程中,柏舟一抽出千分之一毫秒感嘆,自己和藍山能睡到一張床上去,也算大自然的奇跡。
柏舟一要認真思考,藍山不打擾他,只撐著腦袋安靜看他動作。但奈何他實在不是學習這塊料,哪怕只是看著人努力,都是困意涌現。藍山撐著看了一會兒,頭一歪撞在了玻璃上。
嘶藍山揉著腦袋疼醒了,嘟嘟囔囔地罵咧。
柏舟一說:躺下睡。
藍山說:想陪著你。
柏舟一看他眼皮都抬不起來,覺得他肯定又會撞玻璃,說:那你來我這邊。
藍山坐過去了,柏舟一不是咖啡,換到他身邊不能阻擋睡意,但能在墜入夢鄉時,一頭扎在柏舟一肩膀上,總比撞玻璃好。
藍山靠著柏舟一肩膀睡了很久,期間同房的隊員回來過一次,見他們坐在一張床上,一個寫東西一個睡著,感嘆句小情侶感情好,又出去了。
柏舟一不知自己算了多久,他的世界只剩下筆下的算式,以及左肩輕微的呼吸聲。
又是一次失敗的嘗試。
柏舟一停筆在中程,看下不成邏輯的證明。
沒必要再算下去了,數值不對,式子不可能成立。
他松開筆,右手揉揉眉心,遲來地發覺肩膀有些麻了。
低頭看去,藍山還靠在那,黑發柔順,嘴巴微微張開,小孩子似地睡得很香。
柏舟一已經幾乎察覺不到失敗的失落,次數太多了,哪來得及一次次感慨,但他卻在此刻感受到一絲安慰。他不急著繼續嘗試,輕輕捏一下藍山臉頰。
和想象中一樣軟。
柏舟一還沒來得及多捏幾下,隔壁房傳來幾聲驚喜的大叫,柏舟一用半生不熟的法語捕捉到雪這個詞,他松手,扭頭看窗外,云層不堪重負地一壓,窗外飛起了鵝毛大雪。
曠野的黑和綠短短幾秒內就被素白取代,列車在此刻飛進山洞,幾秒后出來,世界已然變成純白,像從晚秋一下入了冬。
藍山被攀巖隊的喧鬧吵醒了,靠著柏舟一揉了揉眼睛,懶懶往外看,驚訝地發現外面的冰天雪地,他低低說:噢
南方的孩子總是對雪新奇,即便不是第一次見,無論柏舟一還是藍山都目不轉睛地看著窗外。
柏舟一接著他,說:真漂亮。
藍山前傾,把自己貼在柏舟一懷里,把手貼在玻璃上,雪天的冷透過薄薄一層,凍了下他手心。他收回冰涼的手,揣進兜里,打了個哈欠。見到雪的驚喜過了,睡意又漫上來,藍山把人也收成一團,蜷進火車呼呼的暖氣里,縮到柏舟一恒定的體溫旁,再閉起眼,安心地又睡了。
柏舟一也從雪野里收回目光,看了眼表,發覺自己已經算了四個小時。遲鈍的疲憊涌上來,柏舟一開始思考要不要也睡一覺,抱著藍山更好。
他翻了下筆記本,空閑的紙張只剩兩頁。他便又從學長發來的數據里選個數,決定寫完筆記本再休息。
他從兜里掏出顆糖,丟進嘴里,含著甜開始書寫。
雪紛紛下著,藍山睡在肩頭,柏舟一心情無比平靜,這好似只是與以往一樣,平平無奇地又一次失敗。
但這次他寫得格外久,翻頁過去,柏舟一坐直了,他已經進行到之前從未嘗試過的階段。
他的大腦連帶身體開始不自覺地戰栗,那一刻他仿佛被上天選中。
他直覺這次能行。
柏舟一筆尖匆匆,字符末尾的停頓不復平穩,潦草地飛起。
他很快用完了兩頁,只得繼續寫在筆記本封皮上。但很快封皮也寫滿了。
他攥過餐巾紙,這一刻他和某位古老的數學家心意相通,把算式草草記錄在脆弱的紙巾上。紙巾很快就寫完了。
柏舟一如困獸般轉了兩圈筆,匆忙掏出手機,但很多符號很難在鍵盤上表示出來,他的大腦激動得戰栗,算式已經奔襲而過,跑到近證明的末尾,但屏幕仍卡在中程。這讓柏舟一無比煩躁,少有地急起來。
藍山被他愈發劇烈的動作驚醒了,坐直揉兩下眼,迷糊地問:怎么了?
柏舟一鍵盤摁得劈里啪啦響,簡短說:有紙嗎?
你等等。藍山從他的急躁中意識到什么,直起身,快步去隔壁敲門,問,有誰有多的紙嗎?
兩秒后他回來了,對柏舟一搖頭:他們連紙巾都沒有。
柏舟一短暫嗯一聲,沒有抬頭,他已經有點魔怔了,手指止不住地顫抖,數值和定理如無數列車在他腦內呼嘯,他像過度運載的機器,急需輸出。
藍山撓了撓頭,他睡意未褪,卻也勉強提出個解決方案:要不你先寫手上?
柏舟一說:不夠。
那藍山再再他身邊坐下,攤開手,你也可以寫我手臂上。
第八十章 他的第一條線路叫舟一
柏舟一埋頭寫了許久,他桌面少有的凌亂,攤開的筆記字跡滿滿,散落的紙巾也寫滿公式,他攥著筆在左手臂上草草著,藍山看著他,在他寫到手肘時及時遞出自己的手臂。
藍山預計要把兩只手都貢獻出去的,但出乎意料的,柏舟一輕捏著他的手腕寫下幾行,藍山還沒來得及表達對筆尖癢麻的抗議,柏舟一就筆鋒一頓,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