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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練神色不好看,多月的上肢練習(xí)讓藍山對手臂過度依賴,腿部訓(xùn)練的缺失更加重了這點,如今恢復(fù)正常訓(xùn)練,竟是幾天都糾不回來。
藍山垂著腦袋,把手上的汗甩下,低聲解釋說:我的左腳使不上力氣。
不單是左腳的問題。教練眉頭皺緊,給他看錄像,加上腿部力量后,你的核心太散了,你看這里,你的手腳用力時間點不一致。這是個大問題。
藍山很討厭視頻復(fù)盤,就如他討厭看被批改后的英語作文,一個個圈點的錯誤都讓他感到羞恥。
但他此刻卻認真地看著屏幕,分析其中自己手腳不協(xié)調(diào)的動作。
教練等一會兒,問:明白哪出錯了嗎?
藍山抬眸,說:大概知道。
教練收起平板,退后說:再試一次,注意核心別散。
藍山點頭,再次攀到起跳點。
然而注意到和改正過來,是完全兩個概念。藍山再一次嘗試,又已失敗告終。
看錄像,被教練訓(xùn),重來。
重復(fù)三四遍后,教練有些不高興了。
手腳不協(xié)調(diào)這種問題不該出現(xiàn)在運動員身上,尤其是藍山這種頂級運動員。
這不可能是身體條件不足,更多是心理問題。
藍。教練語氣不輕地叫藍山,你如果一直是這個狀態(tài),那可能要考慮休息長一點了,我不知道那時候,賽場還有沒有你的位置。
藍山呼吸急促,整個人和從水里撈出來一樣,他身體很熱,臉更熱。他知道教練說的是實話,沒有賽場會接納一個狀態(tài)失衡的運動員。
藍山抿緊唇,一秒后低頭道歉。
他知道自己出問題的不僅僅是身體。
他曾經(jīng)是個天才,現(xiàn)在卻好似天賦盡失。
藍山知道自己慌了。
他心態(tài)也失衡了。
心中沒底的藍山發(fā)狠了似地加練,接下來的日子,別人練五十遍的動作他練一百遍甚至兩百遍,他如此努力,教練就是有想法都罵不出口了。但盡管如此,藍山的情況也沒有得到很大改善,藍山有時回到宿舍,疲憊躺在床上時,也會望著天花板崩潰。他不知曉自己何時能恢復(fù),根本不敢想如果永遠不能恢復(fù)會如何。
藍山的心理狀況越來越差,他在與柏舟一的通話中試圖隱藏低落,但卻又被其敏銳拆穿。
柏舟一問他怎么了。
藍山嘆氣,躲是躲不過的,但他不愿現(xiàn)在說,只能推脫說見面再談。
實際也離約定的見面時間不遠了。
無論是藍山還是柏舟一都很忙,他們每兩周才有一個周末,便約定好半月一見,一次藍山過去,一次柏舟一過來。
這周是藍山過去。
他買好了火車票,卻在那天的訓(xùn)練練狠了,站在去往火車站的巴士時,腿都止不住打哆嗦。大概是藍山抖得實在太厲害,靠近座椅上的一個法國學(xué)生看不下去,欲言又止地掃了他幾次,終于起身讓座道:我不知道這樣做會不會冒犯你,如果你不介意的話......請
藍山?jīng)]怎么聽懂,但知道他的意思,趕忙說:我很好,我只是......額.......腿。
他話沒說完,公交一個急轉(zhuǎn),藍山腿一瘸,重重摔在座位上。
藍山狼狽地坐好,揉揉生疼的屁股,嘟囔說:好吧。
學(xué)生一臉你看吧的同情表情,問道:你去火車站嗎?
是的。
是去哪里旅游?
去柏林,見男朋友。
藍山用的petitami(男朋友),專指男性名詞的發(fā)音,法國學(xué)生很敏銳地辨認了出來,有些吃驚這個瘸了腿的帥氣青年居然還是個少數(shù)群體,這其中恐怕有個憂傷但浪漫的愛情故事,他再看藍山,像看水晶球里飄飄落下的雪花,學(xué)生真誠地說:祝你們幸福。
藍山知道他誤會了什么,但自己的法語水平無法解釋清楚,只能開口說:謝謝,祝你有美好的一天。
柏舟一在柏林的火車站接到藍山,冬日低溫把他修長的手指凍紅,筆都不太拿得穩(wěn)。藍山懷疑他是故意不戴手套惹自己心疼,一邊埋怨著,一邊幫他哈暖凍僵的指節(jié)。
藍山以為柏舟一會見面就逼問出了什么事,就像之前強硬地要自己不許瞞他一樣。但柏舟一卻出乎意料地淡定,閉口不談這個話題,好似忘了。
他忘了,藍山卻還記得,在一起嘗試了德國餐廳的風(fēng)味后,兩人回到宿舍。藍山坐在床上發(fā)了會兒呆,終于忍不住對桌前書寫的柏舟一開口。
如果我不攀巖了。他才剛說一句,柏舟一就放下筆看了過來,藍山便迎著他目光找補說,如果,我說如果。
柏舟一放下了筆:出什么事了?
我的競技狀態(tài)不好,今年的世錦賽你也看到了,我速度爬得慢,難度跟不上,抱石都甩不開分。
柏舟一說:那時你有傷。
我曾經(jīng)也是這么想的。藍山說,但是現(xiàn)在,醫(yī)生說我已經(jīng)完全好了,但是我的身體機能還是提不上去,教練說再這樣下去不行......說我還不如一些十三歲的新人小孩,事實我也確實不如他們......藍山開口時輕松,越說卻越沉重,似乎張合嘴唇是件很費力的事,他勉強笑一下,說,我想再練練如果實在不行,我可能要放棄攀巖了。
柏舟一說:但你不想。
我當(dāng)然不想。藍山很快地說,但是這不是沒有辦法的事嗎.......一個不會攀巖的藍山,一個沒有任何天賦和長處的人,一個很普通,甚至比尋常人差一點的人......
柏舟一打斷他:你在想什么?
藍山愣一下,說:我沒在想什么啊?
柏舟一說:告訴我。
藍山和他對視片刻,錯開那篤定的灼灼視線,說:我在想這樣的我站在你身邊,會不會太遜了。
他說完,心虛地沒在看柏舟一,等待其的教訓(xùn)。
但柏舟一只平平說:這就是你的煩惱,說完了?
藍山說:嗯。
又自嘲道:還不夠悲慘嗎。
柏舟一沒接他的話,淡淡說:那到我了。
藍山一愣,說:嗯?
我證不出黎曼猜想。柏舟一很平地陳述,目前是,未來大概率也是。
他去找藍山的眼眸,和其對視:如果我最后失敗了,你會看不起我嗎?
當(dāng)然不會。藍山斷然否決。
那是了。柏舟一神色一松,他看著表情急切的藍山,很快地笑一下,抬手揉亂藍山的額發(fā),說,咖啡崽,沒有什么天才不天才的,我沒你想得那么神,只是個聰明點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