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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山失語,居高臨下拍他腦袋,怒道,你還很得意!
柏舟一閉嘴,他理虧。
今晚我去你家。藍山看不下去他哈欠連天的樣子,說,看著你睡。
柏舟一又眨兩下眼,在心愛的題目和藍山間抉擇一秒,說:好。
又說:蘇思婷給我寄信了。
啊?藍山剛落地,聽到這話保護帶都不解了,急切道,她沒事吧,說了什么?
不知道。柏舟一說,早上著急上課沒看,信在家里。
我去你家。藍山當機立斷。
蘇思婷的信很短,在證明過人生安全后,她只草草寫了兩句,交代如今情況。
【我也不知道還要在這待多久,我帶了兩本奧數題,媽媽說做完了就能搬回去了。我可能可以回去參加國家選拔...如果這樣,那時候見吧。】
她不會回來參加選拔,藍山合上信,低落地想。
那種類似天意的東西從未有一刻像如今這般清晰,藍山攥著信紙,如同攥著死亡通知單,對別人,對自己。
柏舟一見他臉色難看,問:你不舒服嗎?
藍山說:沒有。
又說:我們把錢寄過去吧。
信封上有寫地址,雖然不確定蘇思婷還在不在那,這封信是否能送到她手上。
但藍山還想做一些聊勝于無的掙扎。
柏舟一說:明天去,今天晚了。
藍山說:嗯。
那天晚上藍山把那封信顛來倒去地看,少見的沉默,柏舟一擔心他,題都不做了,專門打開電腦,要陪藍山玩游戲。
天才屈尊陪玩4399,藍山勉強打起精神,找到個眼熟的游戲。
這個游戲,你還挺喜歡的。藍山點擊圖標。
我沒玩過。柏舟一疑惑地看著頁面加載,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歡。
藍山這才意識道,挺喜歡這游戲的是前世的柏舟一,他頓一下,打補丁道:我覺得你應該會挺喜歡的。
然而藍山失算了,柏舟一不喜歡這個游戲,難度過高的設定對新手太過嚴苛,兩人努力半天,第一關都過不去。
主要是柏舟一玩得不好,盡管他記下了規律,但手上仍是避不過去障礙。
不應該啊。第十五次失敗,藍山百思不得其解,你應該玩得很好.....
藍山看柏舟一,他垂著眸,手指一動一動,嘴上輕輕嘀咕s后,d右。
藍山忽然明白了,玩得好的也是上輩子的柏舟一。上輩子的藍山喜歡玩游戲,也愛拉著柏舟一玩各種各樣的游戲,柏舟一對游戲按鍵,和對自己手指一般熟悉。
但這輩子的藍山喜歡攀巖,冷落了游戲,連帶著柏舟一也沒機會接觸到電腦游戲了。
天才的柏舟一不需要玩游戲,這對他的成長沒有幫助。
愚笨的藍山這么認為。
要換一個游戲嗎?藍山五味雜陳,或者你想睡了。
我想玩這個。柏舟一蹂躪著按鍵,眼睛眨也不眨,執拗地說,這個好玩。
就像藍山從未說過想要夸獎一樣,柏舟一也從沒表達過對玩樂的渴望。
他是個缺失玩樂功能的小天才,而藍山像個歪打正著的工匠,靠著一些無知者無畏,愣是彌補了天才色彩單調的童年。
但工匠如今弄巧成拙,帶著修補的裝備跑路了,只留下小天才不知所措,只能磕巴地學著表達:我喜歡這個。
藍山有點難過,比收到死神通知單還要難過一點。
他把信件放到一邊,說:好。
又變扭地說:你以后想玩叫我,玩多久我都陪你。
柏舟一說:嗯。
第二天藍山和柏舟一去郵局,把錢寄了出去,兩人扒著臺子盯著,搞得貼郵票的小哥壓力山大,手一抖險些貼歪了。
回去時天空下起了雨,藍山和柏舟一等了一會兒,見雨勢未減反而增大,只得硬著頭皮往家沖。
濕漉漉回到家里,又免不了被鄭媛一番訓斥。
你很厲害是不是,跑出小區還淋雨,干什么去了?嗯?!鄭媛用力擦著藍山的頭,作勢要敲。
給蘇思婷寄錢。藍山老實地說。
鄭媛的手懸在空中,最后沒好氣地揉下他脖子,說:你啊,你們啊
在邊上吹頭發的柏舟一打個噴嚏,無辜地看過來。
澡都洗了,柏舟一晚上也干脆睡在了藍山家,他照例環著藍山,壓得藍山胸悶。
但藍山沒推開他,再有幾天就選拔了,選上柏舟一就要去北京。
去了挺好。
藍山想,不管他將來喜歡男孩女孩還是別的什么牛鬼蛇神。
天才就該在自己擅長的領域閃閃發光。
至于心中的不舍得,微不足道到藍山都不屑和柏舟一提及。
藍山有一下沒一下拍著柏舟一的背,自言自語地閉上眼:小天才要開心
藍山半夜是被熱醒的,他覺得自己抱著個火爐,驚醒后迷迷糊糊伸手去摸。
觸上了柏舟一滾燙的臉。
藍山徹底醒了,一骨碌爬起來,輕輕拍拍柏舟一的臉頰:舟一,柏舟一?
柏舟一迷糊地睜開一只眼,咳嗽代替回應,響徹房間。
藍山又摸他的額頭,不敢確定手的溫感是否正確,他彎下腰,額頭和柏舟一相抵。
他感覺自己貼上了曬得滾燙的玻璃。
藍山一個哆嗦,聽見柏舟一低低說:藍山我喉嚨疼,頭也疼......
你等一下,你等一下。藍山跳下床,被拖鞋絆了一跤,踉蹌著沖向隔壁。
媽媽爸爸他拍著門急切地亂叫,舟一發高燒了,你們可能要帶他去下醫院。
藍山想起來了,藍山終于想起來了。
上輩子柏舟一也接觸過國家選拔,考試前夕生了場大病,沒被選上。
落選的傷心事不多人提,藍山早就把這段記憶落在犄角旮旯。
現在一場高燒把它們都帶了回來。
幾秒后,主臥房門大開,鄭媛焦急的神色成為那晚藍山印象最深的記憶。
鄭媛去叫潘詩夫婦,藍軍生扛著柏舟一往外沖。
藍山在后面追著,叫喊著伸手,柏舟一燒得迷迷糊糊,也努力俯身,牽住藍山亂晃的指尖。
不要哭。他咳嗽著說,咖啡崽不要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