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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歲的選手爬了個冠軍,而且比賽線路被主辦方搞錯了,青年組的難度不小心混進了少兒組。發現錯誤后,負責人被罵了個狗血淋頭,藍山這個一次就完成攀登的冠軍也被拎到了攀巖協會面前。
發現如此天才,攀巖協會本是大喜,想用他作為宣傳案例,以此推廣攀巖運動。
但他們很快發現了藍山存在年齡問題。
七歲變六歲,這本來不是個大毛病,但國際攀巖組織規定,最小的參賽年齡必須是七歲,他們認為七歲以下小孩如果苦練攀巖,可能會導致骨骼變形,算虐待兒童。
虐不虐待兒童另說,國際社會虎視眈眈,對中國運動界輿論不好倒是真的。
攀巖協會當機立斷,宣傳機會不能要了,連帶這個冠軍,也得冷處理。他們判斷藍山天賦異稟,就更覺不能讓這位天才背負污點,他以后登上國家,乃至國際賽場時,得干干凈凈,不能有小辮子給人揪。
一來二去,藍山這個冠軍便被懲戒了,首當其沖的表現,就是取消獎金。
是這樣,我們考慮了一下,這個成績是你自己拼出來的,我們保留,但為了表示我們不支持攀巖幼兒化的態度,獎金這種表彰,主辦方決定收回。
不是!藍山急了,他不知道上面那些彎彎繞繞,只曉得到手的獎金飛了,我就差兩個月就七歲了,你們說好
這不是差多久的問題,這是規則,要是國際攀巖協會那些人抓到違規,又得黑我們虐待兒童......這個行為我們真的不敢鼓勵。
不鼓勵可以,獎金
被收回了。那頭人的聲音嗡嗡,像惱人的蒼蠅,我們也沒辦法,上面不批,我們不能發......
藍山掛了電話,煩人的蒼蠅死在天花板上。
柏舟一看著他,從他臉上捕捉到暴躁。
我的八百塊.....藍山少有地生氣了,他氣急地在屋子里繞圈,舉起桌子上的書想砸,看到柏舟一在邊上,又重重放下。
藍山火堵在胸口,悶聲道:這真是......白爬了!
沒有。柏舟一說,你拿了冠軍。
什么用都沒有的冠軍!藍山很生氣,柏舟一的冷靜讓他更煩躁,比六歲小孩失態則讓他在失態之余還有些難堪。
這個冠軍對藍山來說不是輕飄飄一句話那么簡單,這是他回來后第一個獎,是他此生第一份對攀巖的鼓勵。
怎么能說取消就取消了。
藍山有點傷心,一些微妙的迷信還讓他覺得不舒適、不安心。
他有些氣惱柏舟一怎么能一點都不為此生氣,連一絲情緒波動都無。
柏舟一站在一旁,像個旁觀者,說:有用。
藍山扭頭看柏舟一,幾乎是在瞪。
柏舟一在他怒視下仍然冷靜:但如果你想就此放棄攀巖,我很贊同。
在高中食堂,扔下筷子的柏舟一說完不要拖累我后,也說:放棄攀巖
此刻,6歲的柏舟一的神情和16歲的柏舟一一模一樣。
一樣地讓人反感。
藍山閉上眼,把刻薄的十六歲柏舟一趕出腦海,問:你要和我吵架嗎?
我不想....我沒有。6歲的柏舟一不明白藍山為什么忽然生氣了,有些慌亂,這讓藍山做出些區分,但未能完全平息怒火。
對不起,我有點生氣你先回家吧。藍山努力放平聲音,讓它不要聽起來像一塊隨時要爆炸的c4炸藥。
哦。柏舟一輕輕捏下衣角,我惹你生氣了嗎?
沒有,不是因為你。藍山撒謊了,他學著十六歲柏舟一的口吻,那種令人煩躁的冷靜腔調,但是我現在想一個人待一會兒,你先回家吧。
柏舟一安靜幾秒,拉門走了。
藍山想他可能也有點生氣了,因為自己無緣無故發脾氣。
但他心中亂成一鍋粥,實在沒心思追上去安慰。
藍山忽然意識道,自己回來以后,幾乎沒有在重大事情上對比前世有所改變。
買房也是,學攀巖也是,現在離婚也是
凡是不符合前世走向的支路,都被悄聲無息地堵死了。
那柏舟一的性向,蘇思婷的消失,19歲的墜崖
藍山細微打個哆嗦,他還是決定再努力一把,相信事在人為。
于是他在晚餐時,再次向父母提出借八百塊,幫蘇思婷媽媽離婚的請求。
他這次說得很委婉,將找離婚律師的行為包裝成一個建議。
但鄭媛還是聽出來,表示了反對。
她同意這個建議嗎?她問。
......沒有。藍山說。
雖然蘇思婷說有媽媽近期想法有松動,但很遺憾,她仍是沒有下定決心。
那就是了。鄭媛說,你不可能強迫她離婚,我們也不會幫你去讓一個沒有離婚想法的人離婚......等思婷媽媽同意了,我們會幫她找律師的,沒必要你們給錢。
藍山還想說什么。
藍軍生敲敲碗,打岔:家里還有酒嗎?
又喝?少喝點吧你。鄭媛扭頭斥道。
一點點,一點點。藍軍生比出一點的手勢,憨笑道,老婆大人批準一下。
酒鬼。鄭媛瞪他一眼,但還是起身,把藏起來的酒拖出來。
爸。藍山急切地問,你.....
爸爸。藍軍生不滿,你才多大啊,就學會省音了。
爸爸......藍山說,你能給我八百嗎?
欸。藍軍生心滿意足,他說,我哪里有八百,我一個月才五百零用,你得找你媽要。
藍山:......
鄭媛帶著酒回來了,藍軍生眉開眼笑,抬頭說:謝謝老婆。
他把酒杯拿出來,倒小半杯,在鄭媛發飆前停手。又問:我們藍藍要不要嘗一口啊。
藍山神情冷漠,用你沒錢,你說屁的眼神瞪著他。
那就是不要。藍軍生愉快地蓋上蓋子,自告奮勇道,我去放起來。
離開餐桌時,他對藍山笑笑,一語雙關地說:聽媽媽的話。
藍山放下碗,跳下椅子:我吃好了。
欸這孩子
藍山回到房間,沒要到錢讓他更感挫敗。
他當然知道如果蘇思婷媽媽不同意,自己不能強迫她離婚,但他同樣知道不離婚的后果。
面對凄慘的未來,即便改變的可能性再微小,也得允許人做出些蜉蝣撼樹般的微小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