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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弦一下子就明白過來了:那老人應了?
嗯。長腿妹子點點頭,你之前說了勸酒,他讓你再說一個,我猜一定是要會死人會撞邪的風俗,就故意說詳細了些,他也給過了。
這讓木慈不禁多看了幾眼這長腿妹子。
死路里特意留一條生路,她倒是很聰明。
要八人間的六個女生給出的民俗是祭死窯,祭死窯是指一種棄老的民俗,類似的還有瓦罐墳。
這兩者都是遺棄失去勞動能力的老人(瓦罐墳則是滿六十的老人),基本上大同小異,只是在方式略有所區別。祭死窯是將山上挖一個坑洞出來,將老人放進去,送點食物,任由他自生自滅;而瓦罐墳則是修一個圓形的墓穴,子孫每送一頓飯,就加一塊磚,直到封死墓穴為止。
左弦喃喃道:饑荒、棄老,這劇情倒是越來越像《楢山節考》了。
至于剩下的七個男人,抖腿男直接以一聲響亮的冥婚奪得房鑰匙,苦艾酒甚至沒來得及攔住。
如無意外,他們現在面臨的情況就是:饑荒吃人、鬼聽戲、祭死窯、冥婚。
眾人才商議完,左弦忽然轉過身,從地上撿起一盞破舊的燈籠,以完全不是他本人的口吻開始說話:趁著月還光,咱們趕緊回村,太晚了,太晚了
他反復念著,然后往山下走去。
眾人看得駭然,很快卻發現自己也如同牽線木偶一般,被拉扯著跟隨在左弦的身后,齊齊往下走去。
在被山體微微覆蓋的陰影里,慢慢滾出兩個極立體的字來。
永夜。
木慈跟那兩個濃霧般形成的字擦身而過,那兩個字像是毛筆剛蘸飽了墨寫出來的,還帶著微微的潮意,空氣里濕潤地散發著墨香。
象征著一個故事即將開幕。
作者有話要說: 祭死窯其實是有兩種不同的說法,這里取用了比較流行的一種。
《楢山節考》是一部日本電影,講得是由于生產力不足而導致發展出棄老棄嬰等悲慘習俗的劇情片,非常壓抑,有興趣可以了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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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三站:風宿青旅(05)
眾人披星戴月不知走了多久,終于望見一個看上去荒廢多時的村子。
村子里空空蕩蕩,不見人影,只有黃土壘的老房子,紙糊的窗戶破敗不堪,散發著令人反感的霉味。幾間房子的門外擺著薄薄的蘿卜燈,黏了點草絮,勉強燒起來,在月光下像是忽閃忽滅的鬼燈。
原先沒人看得出來那是蘿卜燈,還當是個木樁子,直到四人組里說話比較沖的妹子蹲下身觀察了下,才說:這是蘿卜燈,元宵節有時候會做的,這么小的,一般是以前給窮人家的尸體點的,人剛死那兩天得讓燈不滅,免得找不著路,也算是祭品。
說來也怪,進了這村子之后,所有人就能自由活動了。
既然有蘿卜燈,那就說明有尸體了,十來個新人瑟瑟發抖,都縮在了苦艾酒的身后。
左弦若有所思地打量著眾人,然后轉頭對木慈道:我們進去看看?
木慈點了點頭,這時長腿妹子忽然道:等一下,把豆餅分一分吧,這地方詭異得很,要是冷不防出個什么意外,大家手里有糧,心底不慌。
新人里有人嘀咕了一句:那東西喂豬都不吃呢。
楊卿卿大概是怕鬧僵,忍不住拉了拉長腿妹子,她卻只是看著左弦,左弦笑了笑:好啊。
長腿妹子接過面餅后點點頭道:謝謝,有事就喊我們。
左弦這才跟木慈推開木門走進去。
他從口袋里拿出一塊豆餅,掰成兩半分別遞給了苦艾酒跟長腿妹子,其實口袋里的豆餅本來就不多,加上剛開始還有不少人都吐了,浪費不少。
這里的泥房子基本上可以用家徒四壁來形容,別說桌椅,就連最起碼的草席都沒有,大概都被拿來當柴火燒了,地上躺著一個老婦人,瘦得可憐,皮肉貼著骨頭,伶仃的四肢垂掛在身體上,像只剩一把骨頭。
偏偏腹脹如鼓,皮膚撐開來幾乎透明,微微泛青,像是吹過頭的氣球,幾乎能看到內部的器官。
她似乎連轉頭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連呼吸都輕微得幾乎聽不見,月光光,透過窗口照在老婦人的身上,照出她瘦黃的臉,花白的發,高聳的肚子跟嶙峋的四肢,乍一看,像個畸形嚇人的怪物。
這種情況,木慈只在書上偶然看到過,他知道饑荒時的人會吃一種叫做觀音土的東西,吃多了肚子就會脹開,因為這種東西不消化,很快人就會活生生地脹死。
眼前這個老婦人雖然還沒斷氣,但實際上離斷氣已經不遠了。
木慈下意識退后了一步,他忽然覺得全身發涼,面色發青,低聲道:我們也會變成這樣嗎?
餓死是最折磨人的。左弦淡淡道,你還沒發現嗎?我們走過來的這一段路,地上幾乎都是干干凈凈的,草皮樹皮都掘盡了,地上連一點糞便都沒有,說明人已經像蝗蟲過境一樣,把能吃的都吃光了。情況已經到了食無可食的地步了,只能吃土吃石粉,而這種東西又沒有營養,吃多了就只能活活脹死。
木慈喃喃道:糞便?
糞便。左弦重復了一次,排泄物跟嘔吐物里都會有一些沒消化完的食物,曬干了可以挑揀出來食用。
木慈聽得臉色大變,喉嚨忍不住泛上來一股酸水。
這個站點跟他之前遇到的兩個站點都不同,幾乎是完全將人性道德放在饑餓面前活生生剝離下來,光是看著這樣的慘狀,都足以讓人頭皮發麻。
這個階段的情況再往下惡化,就是吃人了。左弦低聲道,倒在街上的尸體會立刻被人瓜分,而人死在家里,親人也不敢哭,生怕被人知道這家死人了,半夜就
停木慈顫著嘴唇道,別說了。
左弦就沒有再繼續下去了,他們沒再繼續看那位老婦人,很快又去了另一間房子,在門外的苦艾酒問道:什么情況?
你們自己進去看看就知道了。左弦道。
接下來的幾間房子也都差不多,都躺著一位奄奄一息的老人,還有個老人還有點力氣,發得出叫喚,聲音細得像是貓叫,他的肚子完全凹陷下去,仿佛內臟早已萎縮,只剩下兩排明顯的肋骨,躺在地上仿佛是只枯瘦的老貓,在這明亮的夜晚顯得異常詭異。
等到所有人把房子都轉了一圈,發現總共有九名老人被遺棄在這里,村子里頭不見人影,連墻都像恨不得刮下來三層一樣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