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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雁來剛塞進一口餃子,看見香包,微側過頭。他下意識咬合,卻像被什么硌到,眉頭一蹙。
他捂住嘴,扭過頭,幾秒后轉過來,手心躺著整整三枚一元錢硬幣。
我和他齊齊盯著這三塊錢,硬幣上還裹著點兒肉餡兒的油花,一時誰也沒開口。
樓道里靜默如斯,不知道是不是我尷尬出了幻覺,隔音這么好的高檔公寓,竟然還能隱約聽到樓下鄰居吃年夜飯的動靜。有點吵。
我只能給出干癟的解釋:“這個,這個是封建迷信,家族傳統。”
要不是他細嚼慢咽,否則今晚不是被卡死就是要被送去洗胃。
裴雁來一言不發。
“對不起,我忘記提醒你了。”我理虧,連著氣也變短:“但硬幣我消過毒。”
說著,我伸手,想把這三個倒霉玩意兒撈回來。
結果裴雁來沒給。他揣進兜里。
我也不是真的想和他搶,就是覺得丟人。既然他樂意要,我就從善如流,把香包也塞給他:“好事成雙。”
他掃我一眼,目光很輕,又很快移開。
吃完餃子,我已經打定主意要在這兒呆到明早。
索性樓道里溫度不高,但我和裴雁來年紀輕,火力足,歇幾個小時不是大問題。
我半靠在瓷磚墻面上,吃飽喝足,不敢思銀欲,只能昏昏欲睡。
“為什么是三個。”裴雁來突然問。
我本來困得迷糊,又強睜開眼。
裴雁來倚在另一側的欄桿旁,正閉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窗外的月光安靜地灑進來,把他的骨相勾畫得深刻又俊美。
我無比清晰地聽到心動,頭腦卻因為困頓轉得艱難。
“……什么?”
他把腿伸直,鞋后跟抵著地:“硬幣。為什么是三個。”
“你問這個……說來話長。”我打起哈欠,眼皮不爭氣地黏起來:“我爸家暴。我媽挨打挨怕了,就跑了。”
“十年前的春節,我媽有了新人,回來辦離婚。那天年夜飯她在餃子里包了三個硬幣,說如果我第一口能吃到,就帶我走。”
裴雁來猜到故事的結局:“你運氣不錯。”
我閉著眼,聲音粘連不清:“……也就那一次,算我命大。”
他不置可否。
沉默裹挾困意再次將我吞沒。過了幾秒鐘,也或許是幾分鐘,總之在我即將進入睡眠的幾個呼吸間,耳邊猝然響起刺耳的呼嘯,然后什么東西在高處炸開。
是煙花。我迷糊著想。
嗆鼻的硝煙無人在意,人造浪漫搶走所有風頭,飛嘯被細碎的爆炸聲切斷。零點的夜空大概要被這玩意兒的光燒起來。很難看清圖案,但能猜到應該挺狂放。
樓道產生回聲,任何動靜都被放大,連著幾聲巨響,我終于清醒過來。
手表“滴”聲響起。
是零點,新的一年。
我瞇著眼,透過小窗向外看。光沒來及被眼睛捕捉,我在轟鳴中聽見裴雁來的新年問候。
“林小山。”他說,“你嘴上有油,擦干凈。”
第14章 我滾,馬上滾
正月初一清早,我醒過來,肩頸疼得要命。
可人類的疼痛總不完全是疼痛本身,就像有人堅信福禍相依,也有人常把否極泰來掛在嘴邊,一切負面的情緒似乎總能在這種生物身上找到正向的出口。
如果我早先意識到,裴雁來會枕在我羽絨服的那頂厚實又溫暖的帽子上睡覺,我一定甘愿讓這種綿長的痛延續得再久一點。
但世界上并沒有后悔藥。
保潔的阿姨踩著點兒踏上樓梯,詫異驚呼了一聲的時候,我先一步被吵醒。
在這之前,我一晚都端正地縮在樓梯的最左側,頭靠著墻。他卻把腿隨意支在欄桿和地面上,腿長,地方窄,整個人向我這個方向倒著,把剩下的空間占得一干二凈,頭靠著我。
我一個猛子站起身,毫無防備的裴雁來一個重心不穩,頭咣當一下撞到了墻上。
那一聲巨響,一瞬間就把睡眼惺忪的我嚇清醒了。
“我草。”
我驚魂不定地脫口一聲罵,閃過腦子的第一個念頭是,這么大動靜,萬一裴雁來被撞傻了怎么辦,要不要我對他負責啊,得賺幾位數才能養起失智青年,能不能養一輩子啊……
打住,再往下想我和他孩子都有仨了。
我生。
“裴雁來,你沒事吧。”我找回神智,想伸手又不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