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響過浮生多少年

誰家唱斷的錦瑟絲弦

驚起西風(fēng)冷樓闕

“不如就此相忘于塵世間，今夜無風(fēng)無月星河天懸……”櫻桃斜倚在朱漆圍欄邊，輕輕哼唱著，唱著唱著，就停住了，怔怔地發(fā)起呆。

馮阿姨在樓下等了許久，終究還是不放心，替她拿了件外套上來，見她只是出神，莫名地便心疼起來：“這么晚了，怎么還不想睡呢？”

“阿姨怎么不問小盛哥哥的事？”櫻桃回過身來，背靠夜空，自己先笑了。

馮阿姨找了個椅子坐下，正斟茶，寵溺又無奈地望了她一眼，好笑道：“那我現(xiàn)在問了，怎么碰見他了呢？還把人家?guī)Щ貋磉^夜？”

“碰巧遇見了。他沒訂酒店，這邊園子大，房間多，也不差他一個。”

當(dāng)年她匆匆離開，原因除了祁明山和楊桃父子之外，便只有馮阿姨知道了。對盛裴軒，馮阿姨的印象一直停留在“救了櫻桃的好少年”上，直到櫻桃為他傷心出國，原本的好印象急轉(zhuǎn)直下，馮阿姨驚怒交加。

其實，不論是宋秘書還是馮阿姨，他們看著櫻桃長大，清楚的明白能得小姑娘垂青意味著什么，有多么不容易。在他們看來，盛裴軒一個窮小子，雖然的確是救了櫻桃，可同樣也是因為櫻桃，他才能改變命運，走到今天這一步。

宋秘書對櫻桃離開的原因不知情，所以一直還算照顧小盛，這回小盛打聽櫻桃的行蹤，也是問的他，他早就查過小盛祖宗十八代了，明白這個年輕人不會給櫻桃?guī)硎裁次ｋU，既然如此，櫻桃也喜歡他，那不妨做個順?biāo)饲椤?

馮阿姨的反應(yīng)便大得多。她這下總算明白，原來那天櫻桃認(rèn)真地梳妝打扮，收拾得漂漂亮亮是為了出去見盛裴軒。今天，還把人帶回來了。

“本來，感情的事，我也不好多嘴。”馮阿姨斟酌再三，還是嘆道：“可是對象是他……當(dāng)年的事情，我現(xiàn)在還記得。櫻桃，你是怎么想的，能跟我說說嗎？”

櫻桃為他解釋：“當(dāng)年是那個女孩子胡說的！她后來還一直在追小盛哥哥呢，特地跑到番茄臺去工作。但是小盛哥哥不喜歡她，都沒理她。”

“當(dāng)年事情只是誤會，所以呢？對……小盛，你想做些什么？”馮阿姨循循善誘，“想像從前一樣，喊他哥哥，三不五時出去吃個飯，聚一聚。還是——想和他在一起。”

這回櫻桃沒有立刻回答，安靜了好一會兒，才聽見她細(xì)不可聞的聲音：“想和他在一起。”

馮阿姨肚子里嘆氣，被她猜中了。

“那他知道嗎？你的心意？”

櫻桃搖搖頭，有些難過地垂下頭：“我不敢說。他認(rèn)識我的時候，我還小，后來幾乎是看著我長大。我想他只是把我當(dāng)妹妹看待。”

看到小姑娘的患得患失，自己視若己出的孩子，為情而苦。馮阿姨原本還在為櫻桃的眼光嘆氣，此刻立馬轉(zhuǎn)移了注意力：“他現(xiàn)在有女朋友嗎？”

“沒有。”

“那就直接告訴他呀！”馮阿姨滿血復(fù)活，斗志昂揚，用自己偏心的觀點給櫻桃灌*湯。“好姑娘，你別怕。這世上，是男人都會喜歡你的！”

“……真的嗎？”櫻桃有些懷疑。

“當(dāng)然是真的！”在馮阿姨看來，這世間鮮有配得上櫻桃的男人，只有她挑人的份，哪輪得到盛裴軒來挑三揀四？櫻桃喜歡他是他三生有幸！

“喜歡就告訴他。在感情上，主動捅破這層窗戶紙不丟人的，你藏著掖著，心里再煎熬，他也不曉得。你不說，怎么知道他喜不喜歡你呢？”她雖然年紀(jì)大了，可年輕時對待感情也是直爽得很，可惜愛人早年在執(zhí)勤時犧牲，馮阿姨便守了這么多年。

想到從前，她不免有些感慨：“我明白，你是怕說破后，萬一不成，連從前的關(guān)系都要破壞。可是，求而不得，又要裝作若無其事，你覺得，這樣的狀態(tài)你能夠忍受多久？”

“一刻都不能忍！”櫻桃眼睛都亮了，馮阿姨簡直是她的指路明燈！“我這就去問個清楚！”

說著她就要提起裙子奔下樓，現(xiàn)在她全身充滿了盲目的自信和勇氣！

“等等誒！”馮阿姨連忙攔住她，指了指天色，“現(xiàn)在都半夜啦，我的小祖宗！等明天吧？好好睡一覺，想想要怎么說……”

“不不不。”櫻桃任性地?fù)u頭，“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等到明天，我可能就不敢了。”

小盛住的地方叫做靜思齋，據(jù)說幾十年前是外祖父的書房。后來東西都被搬空了，祁奶奶派人來收拾這里，因為沒人住，設(shè)書房也沒有意義，便安置了床和家具，以備不時之需。

園子里草木繁茂，夏天也極為涼爽，但是到了夜里便有些冷。漆黑一片的屋子里，盛裴軒拉了拉薄被，翻個身，又嘆了口氣——夜這么長，不知該想些什么才能打發(fā)過去。

就在他迷迷糊糊有了些睡意的時候，屋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小盛立刻就醒了！

“誰？”他心口跳得飛快，揚聲問：“是誰在外面？”

可外頭卻無人回答，只有越來越清晰的腳步聲……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了。

就在小盛跳下床的前一秒，屋內(nèi)的燈亮了——明亮的燈光下，櫻桃和他面面相覷。

將他彎腰站在床上的姿勢上上下下看了兩遍，櫻桃非常不解：“小盛哥哥……你要干嘛？”

“呼……是櫻桃啊。”盛裴軒尷尬地坐下，低下頭，慶幸自己還穿著褲子……褲子？等等——他只穿了一條平角內(nèi)褲！！！

手忙腳亂地把薄被往身上裹，直到只剩頭露出來，小盛才松了一口氣，有功夫抬頭看一眼櫻桃，卻發(fā)現(xiàn)……小姑娘已經(jīng)驚呆了。

“啊、哈哈，那個……”他尷尬地不知該把眼睛朝哪兒看才好，內(nèi)心在為自己丟失的形象哭泣，面上還得裝作很正經(jīng)的模樣，“櫻桃你來，是有什么事嗎？”

櫻桃從震驚中回過神，左看右看，那條被子怎么就那么不順眼呢？

她朝前走了好幾步，直到一伸手就能扯下被子的位置才停下來，很鄭重地問：“小盛哥哥，我要告訴你一件事。”

“嗯？什么事？”一頭霧水。

“我喜歡你。”櫻桃大膽地直視他的眼睛，“今天你問我心上人是誰，我沒說。其實是我太膽小了，不敢告訴你——我的心上人叫盛裴軒。”

“………………………………………………”

屋內(nèi)陷入一片死寂。

大概一分鐘后，小盛跳下床，站在她身前，眼中是無法置信和狂喜：“櫻桃，你說的是真的？”

櫻桃肅著小臉重重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