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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再回去看看應清光，想知道他那天看沒看到自己，聽沒聽到自己的話。

他終于也有了背著沈老師的心思。沈屏山卻不知道這份淵源，倒是高興他不打算選生命大道，私下鼓勵道：“執天閣于宇宙之道研究得甚為精深，你能挑這條大道也極好，轉職后我帶你去找他們掌門聞鏡開小灶去。”

☆、第90章

三十級之后，修行方向就要做一個徹底的改變了。

就好像現代社會的學生，同樣接受了十幾年義務教育，考上大學的時候就會分出不同專業來。光是執天閣一派，就有研究包容一切的宇宙大道的，有專研空間大道的，有研究宇宙之始太初元始道的，有研究大千生滅的毀滅道的……

而清景所選的方向，正是執天閣最冷門的時光大道。

時光之道原本就更適合一些擁有時光天賦的種族修行，比如混沌、帝江和畸羽等天生具有時光天賦的上古妖族，人類很少有在這方面特有天賦的，流傳下來的書也少。可是執天閣畢竟是執天地之道的大門派，就算不主修，宗主聞靜道君也對這方面有所涉獵。

他雖是臨時被弟子叫進游戲里扮演npc的，出手卻還是很大方，見了面便拿出一枚裝滿銀色流砂的精致砂時計給清景做面見禮：“這是用來體悟時光變化的小物件，你用精神力控制著砂子流動，便可以感受到身周三尺的時光變幻。”

清景感動地收下了，不過也不知道再說些什么——這個問問題也要對自己學的東西有些了解才問得出來，像他這樣兩眼一抹黑的，反倒什么都問不出來。

沈老師拍了拍他的背，誠懇地請托聞掌門說：“我家這蛇精前年才領悟了一絲時光大道的道意，現在也說不上入門，只是對這方面比較感興趣，您偶爾點撥幾下就夠了。”

掌門深諳教育心理學，溫和地笑道：“有哪個修士不是從不懂到懂的？清景領悟時可有元嬰境界了？能在這個修為就碰到大道門檻，已經是天賦驚人了，沈老師何必這么謙虛。”

他和藹地問清景：“你從前自己試過控制時間沒有？有什么心得嗎？”

清景回憶了一陣，羞澀地答道：“那時就是在吃雞翅，覺得特別好吃，但是特別可惜的是很快就吃沒了，我就想要是剛才沒都吃光就好了，哪怕剩一個呢，還能再解解饞。結果我手上那個雞骨頭上就一口口地倒添上了肉，蒙上皮，變成沒吃過的好雞翅了！”

“沒錯，要有強烈、不攙雜質的意念，才能讓你的神識脫離塵俗，溝通大道。你再想想，還有什么情況下可以用時光倒流之術呢？”

清景想了又想，注意力卻不知為何糾結在雞翅上拉不開，最后也只想出一個用法：“烤雞翅的時候，如果不小心烤糊了，就可以讓時間倒流，回到烤得恰好的那個狀態？”

沈老師默默地把胳膊收了回去，兩手吞到袖子里，搓了搓冒出的雞皮疙瘩。

掌門從沒見過這么不學無術，不走正經腦子的學生，臉都差點僵住了，呵呵干笑了兩聲：“這個想法也不錯。不過我們還可以再深入一點，就說改變時間的流速吧，你想沒想過在更慢的時間下，世界會和平常有什么不同？比如說有人攻擊你，如果你能改變他攻擊范圍內的時間流速，他的攻擊減慢，你不就可以提前躲避甚至反擊了嗎？”

清景點了點頭：“您說得真對！就比如沈老師換毛的時候那羽毛掉到哪兒哪兒燒起來，如果能把他身周的時間流速變慢，他在架子上脫毛，我就能在地下及時澆水了。”

……算了，修行方式不分高下。鳥類脫毛時羽毛飄下的速度和時機沒有規律，很難掌控好時間流動速度，用這個練習或許更方便提高控制精度……吧。

聞掌門索性放空心思不想了，傳授了清景改變時光流速的道法，又留下些滋養神魂的丹藥，便回去現實世界了。

蛇精得了大能的指點，底氣十足，張著亮晶晶的大嘴，諂媚地對著沈老師笑：“沈老師你看，咱們是不是可以去烤雞翅了？”

因著游戲制作方的惡趣味，修士在游戲中成績越好，外表生長的就越慢，像他這批幾乎都是滿分升到三十級的學霸，個個外表都才十六七歲，臉嫩得能掐出水來。蛇精現在最連標致性的錐子下巴都豐潤了不少，兩頰圓潤、皮膚白里透紅，一雙含著水光的大眼睛看著人時，純潔得讓人覺得拒絕他就是種罪惡。

沈老師感覺，就算蛇精現在要吃烤金烏翅，自己也能砍下兩根給他解饞了。

兩人便又去后山找了墨凝。

這片山里其實沒有野雞，但他作為任務npc總能抱出來一只。每次蛇精想吃肉時他們就會跑過去挖野菜，然后墨凝就會跟召喚獸一樣出來，扔下那些交日常任務的玩家不管，三人找塊背人的地方連菜帶肉地偷偷吃一頓。

這回也不例外。兩人在矮樹叢中摘毛櫻桃的時候，墨凝又帶著大鍋和任務用的野雞出來見他們了。

他們的默契度已經發展到了不用說話的地步。沈老師接過山雞，熟練地燒掉雞毛，割斷脖子放血，剖腹開膛、取出內臟用火燒掉，最后引水內外洗凈。這片森林里也有野花椒、野姜、胡蔥之類的調料，清景幫忙摘了洗凈，放上鹽，再擱上酸酸甜甜的毛櫻桃，放在小碗里研磨成醬，刷在野雞身上腌了一刻。

烤雞自然是沈老師一手包辦，淡金色的小火苗在雞皮上跳動，將雞皮染上了一層誘人的金色。生雞的血腥氣漸漸被燒烤的焦香味取代，金黃色的油脂從空中滴下來，蛇精忍不住伸出手接住，伸出纖細的舌頭舔著。

可惜火有點小，老是夠熟。清景一邊舔著已經完全沒味道的手指，一邊期待地望著雞肉。

“想早點吃上嗎？”沈老師露出了仿若惡魔般誘人的笑容，招招手叫清景坐進自己懷里，托著他的手按到雞皮上。有他天賦的控火能力隔熱，清景感受不到火焰的熾烈，只能摸到稍有些燙熱，油汪汪、滑膩膩的軟嫩雞皮。

沈屏山壓低嗓子，在他耳邊說：“調整火候，讓這只雞的時間流速更快些，你就能早點吃上肉了。”

食物是最大的動力。既能誘惑得一個名門大派弟子放下本職工作跑來偷吃，更能激發起本就一周吃一頓，一頓管一周的蛇精的激情。

他回憶著那次把雞骨頭恢復成雞翅的流程，體內真氣流轉，眼前一切都變得緩慢起來。所謂時間的流逝，在了眼中化作了一層層重疊在一起的空間，一時在此處，一時在彼處，似虛似實，變化無常。

透過層層幾乎一模一樣的影像，他的雙眼自然落到一只烤得恰到好處的焦黃烤雞上。它前幾層與后幾層幾乎完全看不出分別，可是清景那野獸的直覺卻讓他認定，在這片時間碎片里的烤雞才是最美味、油脂最豐腴的。

他想著這一片，排在這前面的時光便紛紛主動消散，讓那片他選中的時間代替自己，成為了清景此時身處的時間。

層層疊疊的空間重新融合為一體，再沒有了之前那種空間縱橫交錯的感覺。清景放開手，倒進沈老師懷里，很肯定地說：“烤好了，我挑中了那個最好的時間。”

他同時閉上眼睛，緩和著使用這種高階時光法術帶來的不適感。

不過當沈老師撕下焦香四溢、皮烤得微脆的雞肉片塞進他嘴里時，蛇精立刻就恢復了精神，叼著雞肉一仰脖兒咽了下去，閉著眼張開大嘴尋找飼主香嫩滑膩的手指。

一旁坐等吃飯的墨凝深深震驚了，連雞肉都沒顧得上搶，抓著蛇精的領口拖過來逼問：“時光大道？你竟能領悟時光大道？你怎么把握住時光本源的，怎么看得懂的！”

他這樣的學霸真人都沒學成時光之道，一個靠臉吃飯的主持人怎么就掌握了這么高級的道法？

這還讓他們這些不能靠臉吃飯，一心撲在研究上的人怎！么！活！

等他從悲憤中回過神來，那只半人高的野雞只剩下頭頸了，蛇精正一條條地拆開胸骨啃著上頭殘余的肉，吃得滿嘴流油。墨凝的震驚、崇拜、自卑……都化成了深深的痛，沖上來搶走了雞頭和脖子，連烤得酥脆的骨頭一塊兒嚼爛了咽下了肚，抹抹嘴陰森一笑。

“再過三個月就是真實世界的六大門派大比了，正式大比結束之后，咱們網游里也有六派大比。清景道友，你是本門唯一一個修習時光大道的玩家，任重道遠，不可辜負了本門上下師長兄弟對你的期待啊！”

“六派大比？不是說年底才考嗎！”剛結束一場大考，另一場更緊張激烈，猶如修真界奧數的大考就已經到了眼前，饒是清景剛剛吃飯喝足，身上也打了個寒戰，覺得心底冷嗖嗖的。

墨凝像狐貍似的笑得瞇起了眼，隨手施了個除塵咒清理了手，湊到清景身邊，半掩著嘴賤兮兮地說：“六派大比不是普通的考試，而是實踐喲，是要正格上臺比試各派功法高下的。我看過你以前的光盤，你劍法不錯吧？”

清景點點頭，想把頭伸過去聽得更仔細點兒，卻被沈老師一把按進了懷里。墨凝被這對妖男男秀得臉皮都厚了，頂著沈老師涼涼的笑意，硬是堅定地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可惜這場大比中只能使用在本派學到的功法，以前學的東西都不能用。所以我決定從今天開始給你們倆開小灶進行特訓，免得六派大比時你輸給其他門派，丟了我們執天閣的面子！”

他站起身來，一腳踢開啃得干干凈凈的雞骨頭，右手一揮，腳下大地便以沈屏山為圓心突然被切割開，當中一塊浮到空中，周圍被割成八片花瓣一樣的形狀同時升起，依順時針方向螺旋狀高低錯落排列。

而在這些土地下方，露出的則是黑漆漆冷冰冰猶如真正宇宙空間般的“無”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