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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吃了一驚,“這么大的事?”
他嗯了聲,“好在是兩個藍翎侍衛,要是一二等,非弄得朝野震動不可。”
頌銀提心吊膽,容實不知道豫親王也在這里,萬一脫口說了什么內情被他聽見就不好了。她含含糊糊應著:“也太沒規矩了,究竟是為什么?”
他直搖頭,“前一天牌桌上結下的宿怨,過了一宿心里還不自在,找了個由頭就打起來了。你別擔心,已經報都察院了,等明兒天一亮再回皇上,請圣上裁度。”她沒點燈,不知怎么,他升起了一腦袋旖旎的念頭,伸手攬了她的腰,“想我不想?”
她不敢說話,往他懷里靠了靠,伸手觸他的臉頰。
他覆在她手上,轉過頭親了親她的掌心。
畢竟炕上還藏著人呢,她心里貓抓似的,牽了他的手說:“屋里有點熱,咱們上外頭坐坐好不好?”
他覺得納悶,這個月令已經有了些微寒,再過陣子宮里該燒火龍子取暖了,哪里熱?可是她既然這么說,他完全沒有質疑,拉她出門,指指不遠處的太和殿,“咱們上那兒去。”把她雙臂纏在自己頸上,“抱緊了,掉下來我可不管。”
她緊緊摟住他,像一株菟絲花,依樹而生。這會兒不想告誡他犯不犯宮禁,就想和他在一起,上哪兒都沒關系。他帶她到墻邊,幾個起落便躍過了內務府夾道和三殿圍墻,落在中右門配殿的殿頂上。
她從來沒有爬得那么高過,八面玲瓏的小佟大人什么都不怕,就是怕高。她咬著嘴唇,手腳都纏在他身上,袍子左右開叉,后片的袍角像面旗幟,獵獵飛揚起來。她輕輕囁嚅,“我腿軟。”
他笑了笑,白牙在月色下發出品色的光來,“不怕,有我在呢。”他穩穩踩在琉璃瓦上,縱身一躍,上了太和殿的重檐廡殿頂。
這里太開闊了,那么大的殿宇,屋頂平整,簡直有大半個容家花園那么大。夜風凜冽吹過她的發梢,她吸口氣,歡快得差點叫起來。回身抱住他,“二哥,我真快活。”
她當然是快活的,她是中規中矩的人,活了十八年,謹小慎微了十八年,偷個懶只會躲在慈寧宮花園。哪像他,夜里殿頂隨便上,有時乏了,找個舒稱的地方睡上一覺,睡到月沉西山了,再從上面下來。他看月色下的她的臉,光潔的面頰和額頭,像上等的羊脂玉。他心里柔軟起來,“你喜歡,我下回還帶你來。”扶她坐下,問她,“你等我了嗎?”
她低頭,雖然夜色迷茫,她依舊感覺害羞。但是愿意讓他知道她的心思,小聲說:“我等了很久,這期間慈寧宮老佛爺又出幺蛾子,我都嫌她麻煩了,我著急回去,怕和你錯過了。”她把下巴擱在他的肩頭上,“你瞧瞧我,我今兒擦了粉,還涂了口脂。”
“真的?”他高興起來,趾高氣揚像只打了勝仗的公雞,“是為了讓我瞧的?”
她嗯了聲,“我想讓你夸我漂亮。”
他認真看了又看,雖然看不真切,但還是不遺余力地贊美她,“我妹妹就是好看,不管打扮不打扮,在我眼里都像花兒似的。”他摸摸她的臉,傾身過去吻她的唇角,“頌銀……”
他很少叫她的名字,除非是在別人跟前,要不開口閉口都是妹妹。頌銀喜歡他吐字的味道,纏綿的,浩浩的。她閉上眼睛,“二哥。”
他鄭重其事吻她,像蓋戳似的,蓋了一遍又一遍。心里愿意,總是百依百順的。她啟了啟唇,他不請自來,一雙帶著薄繭的手從耳垂劃過去,落在她纖細嬌脆的脖頸上。
容實以前是缺根筋的,他根本不懂其中的玄機,忽然之間開竅,狂喜不已。用力抐住她,又不敢太忘情弄疼了她,手忙腳亂著,咻咻道:“你是甜的……甜的……”
頌銀很害羞,在他肩上擰了一下,“不許說,再來。”
這是項非常好的活動,激烈碰撞出火花來。仿佛餓久了的人,永遠沒有饜足的時候。他索性把她抱上身來,讓她坐在他的腿上。她摟著他的脖子,唇齒相依是親密的極致,自此就真是自己人了。她枕在他肩上,心里咚咚地跳著,人在輕輕顫抖。隔了很久才抬頭看他,他有些不好意思,迷亂里帶著羞澀,復在她唇上又啄一下,“我們總沒空,來也匆匆去也匆匆,蹉跎了好些日子。”
她把臉頰壓在他的皮膚上,感覺到他的溫暖和奔涌的脈浪,“也許總在一起就不新鮮了,這樣忙里偷閑的,心里真是又緊張又高興。”
他嗯了聲,圈著她的柳腰感嘆:“你不知道我有多急,那里的事一時處置不完,我唯恐你生氣了,不再等我。好容易辦完,立刻就來見你,你還沒睡下,看衣裳都沒脫呢,還在等我吧?”
她咕噥了聲,“你說好了來的,我自然當回事。”她畫他的眉,“二哥,你喜不喜歡我?”
他笑著說:“何止喜歡,是愛。”
她輕撫他的脊背,“我也愛你。”
這樣的月色,人心都浸得拾擄不起來了。她動了動身子,他輕輕抽口氣。她嗯了聲,“怎么了?”坐得不太舒稱,探手摸了下,“這么硬的香囊?我給你做了一套葫蘆活計,在值房里擱著呢,明兒給你送去。”細掂量再三,好像不太對勁,猛意識到了什么,慌忙放開了,“這個……”
他扭捏道:“以前早上有這毛病,一醒就直撅撅的。現在時間沒個定規了,看見你也會這樣,它認得你了。”
頌銀在黑暗里燒得兩頰滾燙,“著急的是這里?”
他嗯了聲,“從心一路往下,直達這里。”
她羞得無地自容,他們年紀都不小了,其實多少也知道一點。他是對她動情了,動情才會如饑似渴。她有些怯懦,壯了膽兒又摸一下,“等成親了……”
他把她的手壓住了,語不成調,“要糊了。”
她嗤地一下,“讓你物色個通房,怎么不聽呢?”
他說不要,“我只要你。”
她重新靠過去,在他下頜親了一記,“這話我記一輩子,往后要動心思,你可仔細皮。”
他訕笑了下,“真有那一天,不用你動手,我自己劃花自己的臉,成不成?”
還有什么不足的?青澀的少年人,到一起就是一輩子。要沒有那么多波折,不知是怎樣十全十美的人生。可惜了……她想起值房里那個人就犯愁,不知他走了沒有。既然今晚能潛進宮,就說明那天書房的話全不算數。果然她高興得太早了,她以為他至少能言必行,原來信錯了。
她攬緊了他的手臂,輕輕瑟縮一下,他知道她冷了,解下大氅包住她,“回去吧,快立冬了,沒的凍著。”
她說不回去,“我害怕回去。”
并不是因為難分難舍才不愿意回去,是因為“害怕”。他聽出端倪了,追問她為什么,頌銀本不想告訴他的,可豫親王大婚當夜闖進她值房,這種事已經很嚴重了,看來到最后還是改主意了,以后不可能撂下。
她委屈地嘟囔:“你來時,我值房里還有個人。”
他訝然,立時就明白了,憤然一拂袍角起身,“我不把他大卸八塊,我容字倒起寫!”
頌銀忙拉住他,“我當時沒告訴你,就是怕起沖突。他夜闖內務府是罪,你翻墻進內務府就不是罪么?兩下里都沒好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他著急起來,“他有沒有欺負你?有沒有對你動手動腳?他要是動你一根寒毛,我這就進他豫王府,扒光他兩個福晉的衣裳。”
頌銀哭笑不得,“扒女人衣裳算好漢?”
“他欺負我的女人,我不弄死他的女人?”
“給他個理由休了她們,上陳條請旨娶我?”她盡量安撫他,“小不忍則亂大謀,你放心,他這回是訴衷腸來了,沒有對我怎么樣。我就是覺得這人實在太放肆,干的事真不把皇上放在眼里。這紫禁城成了他們家后院了,他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眼下時局緊張,你就是拿住他,他到時候反咬一口說我和他有染,那我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還是煞煞性兒,這事鴉雀不聞地掩過去吧。”她抱著他的胳膊搖晃,“你就聽我一回,成不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