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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你的這桂枝香,是你們金玉坊才出的新款罷?”楊二奶奶望了一眼容大奶奶的那朵珠花,唇邊帶笑:“都上新貨了,也不給我個信兒,怎么著也要在年前去看看,也好買些回來,到時候戴了去走親戚?!?
“二嫂,你可別寒磣人了?!比荽竽棠绦α诵Γ骸澳泐^上手上戴的,難道不是新的?”
“今年秋天買的,和你的一比,便不算新鮮貨色了?!睏疃棠绦σ饕鞯目戳丝慈荽竽棠蹋骸艾F(xiàn)在金玉坊可該全是妹夫在管著?”
容大奶奶的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神色來:“也沒有全部,只不過有一大半是歸他管著,他父親手里還有幾間,我心里頭想著,只怕是他那個偏心的娘,想要弄了給老三的呢,只是他那個弟弟……唉,我都沒法子說。”
駱大奶奶聽著這話,又見容大奶奶滿臉憤憤之色,心里自以為逮住了個討好賣乖的地方,趕緊插了一句嘴:“其實呢,家家戶戶都有這樣的人,若是實在不好相處,攛掇著分了家,到時候你們就可以甩手不管了?!?
對于容大奶奶嫁的人家,駱大奶奶還只是一知半解,她一直呆在廣陵,眼皮子十分淺,只以為廣陵楊家便是天下最大的世家大族,根本沒想著外邊是什么光景。只不過方才聽著金玉坊三個字,她便肅然起敬。
金玉坊,駱大奶奶是知道的,那是大周有名的首飾鋪子,廣陵也有一家,賣的東西樣樣不俗,只是價格不菲,駱大奶奶在成親的時候也曾咬咬牙在里邊訂了三套頭面首飾,后來這五年,也就每年在里邊買一個單件,到時候戴了出去也可以向人炫耀是金玉坊里買的。
聽著容大奶奶的夫君竟然打理著大周金玉坊一大半的鋪面,駱大奶奶望著容大奶奶的眼睛里便生出了幾分光彩來,仿佛坐在自己對面的那個年輕婦人是金子做的一般,熠熠的發(fā)著金光。
楊老夫人瞧了駱大奶奶一眼,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笑容:“原本分家過自然好,誰不想一心一意過好自己的小日子?可畢竟這個孝字還是要講的,父母都還健在,就說分家,讓旁人怎么想?容家若是不要面子,便可這樣做。”
楊二奶奶聽了這話,臉色瞬間便紅了,似乎被人不輕不重的摑了個耳光一般,楊老夫人雖然沒有直說駱大奶奶這個主意好不好,可其實卻在指著說她這話不對??神槾竽棠棠?,卻完全沒有聽得出來一般,繼續(xù)在自鳴得意的說話,害得楊二奶奶都在替她覺得害臊,自己的兄長竟然找了這樣一個妻子,這駱家也太不挑了。
“老夫人,你是不知道了,這面子有什么要緊,自己過好了才是最最要緊的事情!”駱大奶奶朝楊老夫人笑得很是快活,眉眼擠到了一處:“不瞞老夫人說,我公公去得早,夫君對婆婆十分敬重,一直不想著分家這碼子事情,我瞧著兩個小叔子……”
“大嫂,你就別說了,容大奶奶可是聰明人,不用你替她出主意。”楊二奶奶輕輕咳嗽了一聲,笑著望了望楊老夫人:“要不要派個人去瞧瞧,看看寶柱帶著嘉懋他們在玩什么呢?這天氣怪冷的,在外邊玩耍得久了,一身汗,趕著去洗澡,仔細(xì)就受了涼!”
楊老夫人知道楊二奶奶覺得尷尬,笑著點了點頭:“派個丫鬟去尋尋,讓他們早些回來!”
這邊還沒有來得及派人過去,忽然間就聽著外邊傳來一陣哭聲:“嗚嗚嗚嗚,母親,我要回家……”
駱大奶奶側(cè)耳聽了一下,“騰”的一聲站了起來,急急忙忙的往門口趕了過去:“琿兒,琿兒!”她心里著急,聲音都變了調(diào)子,這是駱相琿的哭聲,她聽得很是清楚。
門簾一掀,一群孩子由丫鬟婆子領(lǐng)著。擁擁簇簇的擠了進來,走在最前邊的是駱相琿,他的手緊緊的抓著自己的衣裳,一雙眼睛哭得又紅又腫,他的旁邊站著駱相鈺,臉上也有淚痕,大紅的羽紗斗篷上濕了一大塊,玉黃色的衣裳面子上也是一塊灰撲撲的印子。
駱大奶奶見著自己一雙兒女成了這模樣,很是心疼,一把將駱相琿抱在懷里:“琿兒,你這是怎么了?怎么跟著他們出去,卻哭哭啼啼的回來了?是有誰欺負(fù)你了不成?快些告訴母親!”
堂屋里的人臉上忽然就有些不好看了,駱相琿是跟著楊寶柱與嘉懋一道出去的,照著她這般說,還是打算要來找楊寶柱與嘉懋的麻煩不成?
“小孩子玩耍,打打鬧鬧的,難免有個磕磕碰碰的?!睏钊棠糖浦槾竽棠虒Ⅰ樝喱q領(lǐng)到座位旁邊,趁著一張臉查看他身上有沒有受傷,就覺得很是不快:“指不定這陣子打了架,過一陣子便好了,駱大奶奶也不必將孩子們的玩笑當(dāng)真了。”
駱大奶奶只顧查看著駱相琿的手與臉,根本沒有搭理楊三奶奶,弄得她覺得十分尷尬,楊三奶奶的女兒瞧了氣不過,在一旁指著駱相琿清清脆脆說:“母親,你是不知道了,是他先去打她姐姐,嘉懋哥哥見著生氣,才去教訓(xùn)了他?!?
駱大奶奶聽了這話,二話不說,抬手就是一個耳光朝相宜臉上招呼了過去,相宜站得遠(yuǎn),見著駱大奶奶身形一動,趕緊朝旁邊避讓了一下,那手貼著她的臉飛了過去,只掃到一點指甲尾子,被刮了一下,有些疼。
堂屋里的人都吃了一驚,全莫名其妙的望向了駱大奶奶,嘉懋猛的撲了過來,抓住駱大奶奶的手便往椅子上甩:“難怪你兒子也動不動就打人,全是跟你學(xué)的!”
“嘉懋,不得無禮!”容大奶奶呵斥了一聲:“你學(xué)的那些規(guī)矩,都丟到腦子后邊去了不成?”眼睛瞄了一眼相宜,見她身上披著的是嘉懋的哆羅呢斗篷,手上一個狐貍毛手籠也是眼熟的,不由得更覺得驚奇,這里邊究竟還摻雜了些什么事?
“跟她這樣的人,講什么規(guī)矩?”嘉懋氣哼哼的伸出手來指著駱大奶奶道:“我算是懂了,這叫有其母必有其子!”
容大奶奶沉了沉臉:“金枝,還不快些將大少爺帶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