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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大奶奶一愣,沒想到相宜今日竟然這般口齒伶俐了起來,可是猶自強辯:“即便玲瓏做得不對,你便該來告訴我,我來罰她,哪里輪到你來伸手?你這不是分明在打我的臉?既然是劉媽媽打了玲瓏,那我現在便讓玲瓏打了回去出氣。”
“母親,祖母都說了我做得不錯,母親為何還要為一個奴才來與祖母傷了和氣?相宜覺得,母親對下人太慈心了些,也該跟著祖母多學學治家的手段,可不能讓奴仆們爬到咱們頭來來了。”相宜低眉順眼,勸得溫言柔語。
駱大奶奶的臉卻紅了半邊,用手按著胸口好半日喘不過氣來,用手指著相宜大喊了起來:“你這死丫頭,在這里說些什么吶?你是想要我在過年的時候給你開葷不成?今日你竟連尊卑大小都分不清了!跪下!”駱大奶奶兇狠的站了起來,一雙小眼睛里泛著兇光:“我今日非得好好教訓你才是!”
相宜退后了一步,她現在還只六歲,如何能跟駱大奶奶對打?她只能尋求旁人的庇護。這駱家現在能幫她的,也只有坐在主座上的駱老夫人了。相宜飛快的跑到了駱老夫人身邊,一只手捉住了她的衣袖:“祖母……”
話沒說完,眼睛里已經閃動著盈盈淚光,只是強忍著沒掉下來一般。駱老夫人看了心里也是一動,這宜丫頭忽然間便體貼懂事了,知道現在是春節,即便受了委屈也不掉眼淚,是怕自己不高興呢——這老大媳婦也實在荒唐,竟然為了一個丫鬟要打小姐!
商戶人家里出來的,果然不懂規矩教養,若不是看著她豐厚的陪嫁,能讓駱家的日子過得舒坦些,她才不會讓這樣的兒媳婦進門!駱老夫人皺起了眉頭,輕輕的咳了一聲:“老大媳婦,我還在這里呢,由不得你這般放肆!”
駱大奶奶本來已經站了起來,這時候見著駱老夫人開口,也只能止住步子,訕訕的朝駱老夫人行了一禮:“母親媳婦,是媳婦不對。”心里卻還是有些不服氣,這駱府里,吃的穿的,有一半是從自己嫁妝鋪子的收成里邊來,偏偏還在自己面前裝模作樣的!若不是要照顧駱大老爺的面子,真恨不能直接與駱老夫人嗆聲。
“宜丫頭說得沒錯。”駱老夫人將相宜的手攏在自己的手籠里邊,熱烘烘的一片:“主是主,奴是奴,奴仆再怎么得寵,終究也只是奴仆。玲瓏恃寵而驕,不將主子放在眼里,杖責十下,只是現在是新春,不宜動板子,且先記下來,出了節再打。”
玲瓏的臉唰的一聲便白了,只能跪倒在地上,自己領了罪過。駱大奶奶瞧著駱老夫人,骨篤著嘴,好半日沒說話。駱老夫人語重心長道:“老大媳婦,如何處置跟仆人之間的關系,你還得好好學學,你現兒年紀輕,還不大懂事,被奴仆們糊弄了去也是在常理中,出了節以后,你便跟著我學著打理中饋,過得幾年,你學著上路了,我再將這府里頭的內務都交給你。”
駱二奶奶與駱三奶奶聽了這話,羨艷的抬起頭來,看了駱大奶奶一眼,心中暗自惆悵,畢竟還是要家底豐厚才好,即便自己從小便飽讀詩書,卻還不如一個商賈人家的女兒在駱府地位高呢。
“今日你帶了宜丫頭一道去楊家拜年罷,前日靈兒回來拜年的時候就問到了宜丫頭,只不過她昨日身子不大好,沒有讓出來見客,今日宜丫頭精神頭兒不錯,你便帶她去楊府,讓她姑母見見。”駱老夫人的手似乎用了點勁兒,相宜只覺得自己的指尖上緊了緊,心中忽然也忐忑了起來。
只因為她頭頂上有那樣一個罪名,駱老夫人一直不大喜歡她。前世她去楊府,駱老夫人也不是很贊成的,只是礙著她最心愛的女兒親自點了自己的名字才讓她跟著去的,而今日她卻主動開口提了出來,而且還說得這般和藹可親,看來只要自己做些努力,今世肯定會與前生不同。
“相宜穿這衣裳去楊府,恐怕不合適罷?”一個尖尖細細的聲音響起,帶著些嘲諷的味道:“這墨綠的顏色,瞧著便是七老八十的人穿的,虧得相宜還算白凈,將這老氣的底子壓住了。”
第3章 換新裝楊家拜年
猶如冷水里邊冒出了一絲熱氣,這話音才落,旁邊駱二奶奶也笑著接口了:“可不是吶,穿得這般寒酸上門,門房恐怕不會讓相宜進門——就怕哪家窮親戚上門打秋風!”
駱老夫人看了看相宜身上的那件墨綠色衣裳,朝駱大奶奶看了一眼:“老大媳婦,去給相宜找件能穿著外出見客的衣裳,趕緊給她換了去楊府罷。”
駱大奶奶不情不愿的應了一聲,站起身來,朝相宜狠狠的瞪了一眼:“你跟我來。”
駱相鈺從椅子上溜了下來,一把攥住了駱大奶奶的群裳:“母親,你可不能拿我的新衣裳給她穿!”
“不拿你的新衣裳,難道還穿她的舊衣裳?”駱家三小姐駱相群一雙黑色的眼珠子骨碌碌的轉,拿了腳踢了踢腳邊的炭火盆兒,紅色的火星子便濺了出來,噼里啪啦的響著:“她的舊衣裳哪里能穿著外出見客?”
駱相群很是生氣,前日姑母回駱府拜年,她見著姑母那穿戴便羨慕得不行,可是比自己母親要闊綽多了,一心想著今日要跟去楊府拜年見見世面,可方才祖母卻說,只要大房替她去楊府走一遭便是。
大房——那自己可不是沒份了?駱相群十分委屈,自己只比駱相鈺晚出生兩日,為什么她能去自己不能?就憑她會投胎,投在大伯娘的肚子里邊?她斜眼瞟了瞟駱相鈺,見她緊緊的閉著嘴,那模樣仿佛要哭了一般,分外高興。
“我才不要她穿我的新衣裳!”駱相鈺的雙腳一頓亂跳,眼淚珠子落了下來:“不許不許不許!”
駱老夫人呵斥了一句:“現兒還是新春,哭什么哭?老大媳婦,還呆著作甚,快些將他們帶去換衣裳好出去。”大周人最忌在過年的時候流眼淚,即便是哭也要在沒人的地方躲著去哭,現在駱相鈺這般放潑,駱老夫人心里頭堵得慌。
駱大奶奶一手拖著駱相鈺,一手拖著駱相琿,兩個奶媽趕緊跟上,相宜也端端正正的跟著走了出去,門簾放了下來,上邊的喜鵲登梅不住的晃動,有一只喜鵲的翅膀上抓去了幾根線,似乎掉了羽毛一般,有些禿禿的感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