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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棠揉了揉脹痛的額角,做了一夜的過于吵鬧的噩夢,他的精神狀況很差,根本沒辦法集中起來去思考任何事情。
他神不守舍地從床上爬起來,洗漱完下樓時,黃姨已經到了。
黃姨看起來也心神不寧的,難得主動說了一句打招呼之外的話:小先生,昨晚沒睡好嗎?你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嗯,一直做噩夢。
黃姨猶豫了一會兒,又問道:做什么噩夢了?說出來說不定會好一點。
很亂,沒什么好說的。
辛棠自己都想不懂那個夢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只聽到聲音,不知道話是誰說的,也不是被罵的人是誰,但他可以確定的是,其中某一個人一定是他自己。
你把顏料潑在我的身上
突然想起昨晚贏歡說過的話,辛棠不由得頓住腳步。
怎么了嗎?黃姨擔心地問道。
辛棠回過神,搖了搖頭,繼續走向廚房,沒什么。
不會的
嬴歡不是說,真正做那些事的他,而且他,明明那么喜歡嬴歡
辛棠有點抗拒細想這件事,進了廚房之后,熟練地找到鐵盒開始數里面的藥丸,不出他所料,藥片真的變多了,比他昨天數的時候多了14粒。
換言之,贏歡吃藥的時間是每天早晚各一次,一千多粒藥,說明贏歡停藥時間總和幾乎長達三個月。
辛棠不知道他是懷著怎樣的心情收起藥片的,只茫然思考著以后該怎么辦,突然覺得身后好像有什么聲音,一回頭,看到黃姨站在門邊,怔怔地看著他手里的藥,呼吸有點粗重。
看她的這副樣子,好像對嬴歡的病并不是一無所知,甚至,知道得還比較清楚,她在為嬴歡擅自停藥的事情感到震驚和害怕。
既然如此,黃姨或許能在這件事上幫到他很大的忙。
贏歡現在的精神狀態太不穩定了,他連勸嬴歡吃藥都做不到,更別提說動嬴歡去看心理醫生了,事情幾乎走進了死胡同。
他不知道該怎么辦,需要專業的心理醫生教他。
但是他出不去,所以這件事,只能由黃姨來完成。
辛棠的思路如同抽絲剝繭一般越來越清晰,幾個呼吸間,甚至想到了要怎么勸說黃姨幫他。
他還沒忘記廚房裝著一個攝像頭,所以面上還是裝著一幅若無其事的樣子,把鐵盒放回原位后說道:黃姨,我有點事,跟我過來一下。
誒、好。
黃姨不疑有他,立馬跟著出去了。
不想辛棠出去之后拐了個彎,徑直走進了衛生間,她隱隱約約意識到了什么,咬了咬牙,還是跟了進去。
哪里都有可能有監控,但一樓的衛生間黃姨也會用到,所以辛棠可以肯定,這里不會安裝攝像頭。
辛棠關上門,隔絕了任何被窺探的可能性,久違的放松地喘了口氣。
我就開門見山直接說了,廚房有監控,所以我才帶你來這邊。
監、監控?黃姨驚訝地反問道。
辛棠不由得沉默了片刻,這一刻,他終于知道了自己的偽裝總能被嬴歡一眼看穿了。
假、實在太假了。
毫無疑問,黃姨一定早就知道了這件事。
不過現在不是追問這個的時候,辛棠干脆裝作什么都沒看出來的樣子,繼續道:是的,不止廚房有,很多地方都有,接下來我要說的話很重要,我不想被嬴歡聽到,所以才帶你來這里。
頓了頓,他問道:剛才那個盒子,你看到了是嗎?
是。
那里面都是嬴歡的藥,嬴歡患有分裂樣人格障礙,我一直以為他在積極接受治療,但最近我才發現,他已經停藥有一段時間了。
不僅如此,我還發現,我被他軟禁了,也沒辦法和外界聯系。
他最近的精神狀態很不好,說到這里,辛棠露出一個有些苦澀的笑容,拉開衣襟讓黃姨看他胸口處堪稱觸目驚心的傷痕昨晚嬴歡把他拖上三樓,還拉著他撞了兩下某樣被白布遮住的雜物,這些都在他身上留下了相應的痕跡,盡管他依舊不覺得很痛,但用來賣慘的效果卻是相當顯著的。
這些是昨晚弄出來的,他喪失理智的樣子很可怕。
黃姨看著辛棠身上的傷口,眼眶迅速紅了起來,幾度伸手想要觸碰辛棠,但最終也沒有真正碰到辛棠一下。
辛棠拉攏衣襟,繼續道:盡管如此,我并不怨恨他。這病的成因,本來他就要負一部分的責任,自然也就代表著他要承認其帶來的后果。
我希望他能好起來。只有這樣,他才有資格和嬴歡站在平等的位置,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作為施暴者與受害者。
所以,你能幫我嗎?
【我希望他能好起來】
黃姨腦中再次被另一道聲音占據。
她有點恍惚,發現這一切的發展,再次和曾經不謀而合。
最初,他也是這樣堅定地說著一定會治好嬴歡的話,可她親眼見證了青年的堅定一點點崩潰,最終痛哭著說:【黃姨,他騙了我】
黃姨,你還在聽我說話嗎?
辛棠發現黃姨竟然又在他面前走神了,提高了聲音想要喊醒她。
在、在,黃姨回過神,三兩下抹掉眼淚,眼前的一切好像清晰了起來,那個痛哭的青年再次好端端站在了她面前,她終于忍耐不住,抓住了辛棠的手臂,你、想讓我做什么?
這一次,她不想再重蹈覆轍了。
辛棠其實還準備了一堆勸說的話,他沒想到一向嘴巴緊閉的黃姨這次竟然這么好說話,還有點反應不過來。
黃姨再次問道:你想讓我做什么?看起來似乎比辛棠還急迫。
辛棠也不再猶豫,說出了他的打算:出去之后,找一個心理醫生,問一下他這種情況家屬應該怎么處理。最重要的一點是,不要告訴嬴歡,如果他問起你今天我帶你來衛生間干什么,你就說是我一定要問你過去發生了什么事情。
可是這樣的話,先生他不會黃姨話沒說話,但那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如果她這么回應嬴歡的,嬴歡或許會對辛棠做什么。
沒關系的,你就按我說的做,我知道怎么應付嬴歡。
辛棠已經是死豬不怕開水燙了,反正就算他什么都不做,也不可能和嬴歡心平氣和地相處的。
為了防止夜長夢多,黃姨做完飯就走了,她打算就在今天下午直接找個心理診所咨詢。
心理診所一般都在比較繁華的地段,黃姨轉了兩次車,才到最近的診所。
好在今天下午只有一個預約的病人,她有半個小時的時間可以進行咨詢。
黃姨把關于嬴歡的事情全部告訴了心理醫生,得到的答案讓她的心一直沉到了谷底,出去的時候恍惚得差點沒從臺階上摔下去。
是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扶住了她。
謝謝、謝謝。
黃姨趕緊道謝,卻沒能把手抽回來,那人抓著她的手肘,指著一旁的車道:老板在車里等你。
黃姨的臉色一下變得蒼白。
她就知道,不會這么順利的,她根本不可能,幫到辛棠。